“说大话不怕闪掉牙,你说换就换,你以为部队是你家开的?”高干事愣了愣,原本还比较激动的脸顿时冷下来讽刺道。
秦安笑了笑,揽着赵蒙生的肩膀道:“站前动员,雷神爷说有位贵妇人,要调动他儿子,你该清楚是谁。”
“哼!那又怎么了?”
高干事当然知道。
从去年赵蒙生机关下连队开始,所有人都知道赵蒙生要搞曲线调动,更别提部队开拔之前,军部的调令已经下达了。
“不过感觉你好像没听全,他妈妈不仅是贵妇人,还是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现在让赵蒙生利用他妈妈的关系走后门什么的,他干不出,可让你这样的机关干事吃点苦头,他恐怕一百个愿意。”
高干事咽了咽口水,强撑着道:“呵,我又没说什么。”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秦安冷笑着道:“我自己都不敢说,没有我九连就无法完成任务。你一个连战场都没上的小白脸,也配质疑九连?”
赵蒙生看着秦安,心里有些奇怪的感受。
“高干事,你别介意,秦安平时还是很和善的……”
“秦安,别这么说,高干事也不是故意的。”
梁三喜又想劝架。
然而秦安却干脆的把相机拍在高干事胸前,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神却十分冰冷:“脖子上挂个相机洋气的很啊,你用这个相机,主动给多少普通战士拍过照片?很多牺牲的战士,连个像样的遗照都没有,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
高干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脊椎十分僵硬,在秦安说话的时候,难以抬起头与秦安对视。
十分钟后,当高干事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开九连的时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回忆起刚才在房间里,秦安对他的训斥,他一阵儿的纳闷,感觉秦安长得也不怎么凶神恶煞啊,那会儿怎么就吓成那样了?
房间里,赵蒙生指着刚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的相机,惭愧道:“我下连队的时候也带了相机,却一直没想起来给大家拍照。连长,下午演出的时候,我给大家每人拍一张照片吧?”
“好,好啊。”梁三喜欣慰的点头。
其实刚下连,靳开来就打上了赵蒙生相机的主意,一开始是梁三喜觉得不礼貌,拦住了靳开来,后来因为赵蒙生搞曲线调动,靳开来也因此厌恶了赵蒙生,没再提过。
现在赵蒙生主动这么说,梁三喜自然是高兴的。
但紧跟着,梁三喜看向秦安道:“秦安,虽然高干事有些话不太合适,但你也不应该搬出指导员的母亲压人,影响太不好。”
赵蒙生连忙道:“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其实秦安这是帮我跟连长你都出了口恶气。有些事,我看的心里很不痛快!连长你又不让我说,哎!”
“我是觉得高干事也是有文化的人,可以有道理讲道理,以势压人,这不是欺负人吗?”梁三喜道。
“有些时候,为了做好事当一当坏人,是不可避免的,再说你看高干事那样子,是你说道理能说得通的吗?我来这里之前,你们也不是没跟他好好讲过所谓道理吧?”秦安笑道。
梁三喜深深的叹了口气。
秦安的话,让他理解了秦安为什么刚才那样对高干事。
有些人,确实听不懂道理,也不懂得敬畏——但他们倒是懂得权力的厉害。
至于所谓的牺牲,他们没见到,于是便真敢把人命当数字看。
秦安讲了他们的来意后,让郝淑雯带高强他们去准备,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下。
“靳开来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啊,最近又在发牢骚了,想要转业。”梁三喜脸上的皱纹比之前还多。
“怎么了?”秦安疑惑道。
这次梁三喜、靳开来,都因为他的缘故而活了下来,而且有他提供的水,靳开来也没去砍甘蔗,这还有什么事,能让这位大老粗发牢骚的?
“上面不给他评功。”
赵蒙生忍不住哼道:“战前上面提拔他为副连长,他当时说那是给了他一个‘送死的官’,不知道怎么传到上面的耳朵里去了,说他思想有问题。”
“我记得这次的安排,是他带尖刀排。打主峰的时候,也是他和梁连长一起左右包抄,冲锋在前,对吧?”秦安皱眉问道。
“对,秦安,副连长什么人,你是知道的。他就是那么一说,上面怎么能当真呢?怎么能就这么抹去他的功劳呢?”梁三喜难得有些生气。
“赵指导员,你的‘贵妇人’妈妈,是时候发挥作用了,此时不用这个关系,更待何时啊?”秦安又看向赵蒙生。
“这不合适吧?”赵蒙生明白秦安的意思,有些迟疑道。
秦安撇了撇嘴,“那我来吧!搞得好像我没背景似的。国家这么大,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特权,就该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嘛。”
说着,秦安便要去拿电话话柄。
“砰!”赵蒙生一把按住了秦安的手。
“还是我来吧!反正我跟我妈,在军部早就出名了。”赵蒙生说到后面,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拿起电话,赵蒙生直接打去军部自己的朋友那里。
“……这件事帮我跟军帐反映一下。就说,是我赵蒙生说的!靳开来这样的干部评不上功,我的功劳也不要!”
电影中,赵蒙生是把他的军功章,给了靳开来的老婆,他的关系压根没有动用——经历一场磨练后,他对动用关系做事变得极为敏感。
可秦安今天算是教了他一道。
以前用手中的关系给自己牟利的时候心安理得,现在思想进化了,却极端的搞大公无私这一套,没有必要。
既然有关系,而且还是为了做好事,那该用的时候就用,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会苛责。
下午,小芭蕾等人依次上台跳舞表演节目,秦安也上去唱了几首歌,看起来效果不错,原本九连中低迷的气氛,得到了缓解。
在表演还没结束的时候,宣传部的欧阳首长就带了新的采访人员来。
“之前小高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已经让他做检讨,给九连道歉了。中午军帐召开了会议,重新调整了我们宣传科的工作,接下来有什么问题或者意见,梁连长尽管提。”欧阳姿态很低的说道。
梁三喜是个老实人,自然不会要求太多,只是希望宣传科不要非让他们胡编乱造故事。
“好,这个我一定交代好。”
说着,欧阳看向了秦安,“秦安,九连的采访和你的采访放在一起,可以吗?军帐已经嘱咐我们,不能单独的宣传你,免得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什么影响?
怕有人学秦安,搞这种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孤狼”行为呗。
秦安倒是不介意这个,他目的很明确,当初上战场就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再说他也是靠开挂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否则换别人,可能刚进战场,就踩到地雷炸死了。
“没问题。”秦安随口回应道。
欧阳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说的简单,可实际上,中午那哪是开会?
分明就是军帐给他们宣传科骂了一顿。
再不踏踏实实的搞采访,下次“第一个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的人,就是他们了。
他们这些人写东西照相挺擅长,但打仗还是算了吧……
大约三天后,评功活动结束。
这天,靳开来敲开了秦安宿舍的门,提着一袋水果,大笑着走了进来。
“二等功!奶奶滴,你可没见着上面的人给我这枚军功章的时候,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这次咱是功臣了,以后再发牢骚,他们都得给咱忍着!哈哈哈……”
靳开来粗犷的笑着,上前给了秦安一个熊抱。
“不转业了?”秦安松开靳开来后,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