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儿砸在水库边沿，声音让人耳膜震动的难受。
远处，第一波洪水到来，整个水库的水位瞬间提高，那洪水——
秦安站在远处的指挥帐篷前面，脑海中想起电影《星际穿越》中，围绕黑洞运行的弥勒行星上，那山峰一样的浪。
“砰！”
洪水砸在溢洪道的闸口上，发出一阵瘆人的扑击声。
“啪啪啪……”
萧穗子快步跑来，每一步都发出雨天特有的踩水声。
“民兵们已经去疏散群众了，刘峰想留在这里来着，但他不敢违抗赵指挥的命令。”萧穗子穿着雨衣，但脸上的雨水还是很多，仿佛在淋浴。
那些雨水顺着脸颊向下，把衣服领口附近已经全部打湿了。
秦安看向萧穗子，“我故意让你和他一起去疏散百姓的，他听话了，你什么情况？”
“我跟着你啊，刘峰他又不清楚蒋飞田的事儿，你这儿得有人照应，不然……万一赵指挥翻脸怎么办？都没人给你作证。”萧穗子微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了，谁还需要证据？”
秦安反问了一句。
萧穗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主要是觉得委屈。
然而没等她情绪扩散，秦安就揽住了她的肩膀。
用力搂了搂之后，秦安放开萧穗子道：“这一波看来确实撑住了。不过原本建造水库需要的三成水泥，这里只用了一成多，估计要不了多久还是要溃坝。”
“接下来，要打场硬仗了。”
事实证明，秦安想的有点乐观了。
一个多小时后，正当秦安与民兵们，在镇上一位懂得水利设施的专家指挥下，迅速加固水库，清理溢洪道的时候，一个叫声骤然响起。
“发水了！撤！”民兵队长吼道。
这提醒还是慢了，或者说是水太快了。
之前的一次洪峰，让水道分外“光滑”，使得它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在众人大叫着逃离的时候，秦安瞅到了远处的黑影，眉心立即皱起。
下一秒，秦安动若脱兔，很快来到了撤退到山腰处的指挥帐篷这边。
“人呢？”秦安问道。
萧穗子一脸的惊魂未定，头发被打湿，紧贴在额头和鬓边。
帐篷的帘子掀开，赵指挥面色冷峻：“我丢下去了。”
“有点早了。”
赵指挥摇了摇头，“不早，这次是真撑不住了，上游还有一波大的要来。现在，你跟你的小女朋友可以走了。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上级也知道了水库和蒋飞田的情况，这里依旧由我指挥。”
“我们走什么，这里还算安全。”
“黑漆麻火的，哪怕只是单纯下雨天都不安全，你们……”
秦安深吸一口气道：“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现在这里只能靠我们。这个水库肯定是撑不住的，但争取一秒是一秒吧。”
话落，秦安已经迅速朝坝坡跑去。
“救命……救……呜——”一道声音从岸边传来。
秦安很快找到了声音来源。
这位民兵运气真不错，被冲到水中的时候，刚好被这里的沙包拦了一下，紧跟着就抱住了岸边的一棵歪脖子树，秦安过来的时候，泥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脖子。
秦安找了个铁锹，递上铁锹的木柄，很快将他救了上来。
“咳咳咳……呕……”
民兵不断往出咳吐出呛进去的水。
“好点儿了没？”片刻后，秦安问道。
“好了，呼……谢——”
“别谢！缓过来了就来帮忙！我们得给后方疏散百姓争取时间！”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麻利儿的向前走去。
被秦安救上来的民兵看着秦安的背影，喘着粗气，眼里满是庆幸和感激，当然，还有一抹深深的佩服。
秦安路上又救了两个落水的民兵，他们也跟上了秦安，一同来到堆放物资的地方。
“那里有个洞，跟我上，必须堵住它！”
秦安直接一手一个抓起两个沙包，往坝坡一个碗大的洞而去。
被他救了的人和几个附近的民兵，迅速跟上。
“都过去帮忙！别跑！那里有个洞，这边也有！”赵指挥带着两个民兵迅速赶了过来。
虽然坝坡的质量很差，但沙包还凑活，民兵们很快重新聚集，连萧穗子都去找了铁锹干活。
在秦安的带动与赵指挥的统筹下，两个水流哗哗的洞口很快堵住。
要是放任不管，那洞口很快就会变成撕裂坝坡的口子。
不过他们能做的也就这样了，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指挥帐篷和秦安他们撤到了最近的一座山上。
这里此时已经有了很多百姓，甚至还有牛羊。
“咩——”
在一只山羊要死一样绵长的叫声中，远处，骤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隆声。
水库垮了。
“真是猛兽……”萧穗子喃喃。
“嗯？”秦安看了眼萧穗子。
“以前我看书中形容，洪水是猛兽，我想象不出来，觉得是瞎写的。但现在我觉得，写的太贴切了。”
萧穗子望着远处的奔涌的洪水，无数树木发出哀鸣，被洪水拦腰折断。
数丈高的水墙，卷着泥水杂草，瓦片石头向下游疯狂前进！
秦安身后，响起呜咽的哭声，那代表距离水库最近的一个村子没了，那是他们的家。
此时，原本代表“柔弱”的水，此时已经是拥有“实体”的猛兽，择万物而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