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楼广场前方,三百神策军结成铁桶阵,弓弩上弦,刀出鞘。
阵前,燕王被两名将领“搀扶”着,肩头箭伤血流不止,面色惨白。
“王爷......”燕王喘息,“您......您真的反了?”
贾琏看着他,轻笑一声:“殿下不是让我从西侧小门走么?为何西侧埋伏着火器营的炮?”
燕王瞳孔一缩。
“还有,”贾琏缓步上前,“这些伏兵,大半穿着神策军服饰。但神策军归太上皇统领,岳钟麟是太上皇的人,即便太上皇身体欠安,神策军也该由陛下直接掌控。”
“陛下若要杀我,何必用这些可能不听令的旧部?”
贾琏每说一句,燕王脸色便白一分。
“所以,”贾琏在阵前十丈处站定,“只有一种可能,今夜之局,是殿下自作主张。陛下或许知情,或许默许,但主谋......是你,铁网山给太上皇下毒的也是你。”
贾琏话音一落,广场瞬间炸了锅。
燕王忽然笑了,笑容凄厉:“王爷果然聪明......但您猜错了一点。”
他推开搀扶的将领,踉跄向前:“父皇虽然对我不公,但子弑父,禽兽也,本王断不会行此禽兽之事。”
“今日之事,也不是皇兄默许,却是他逼我的!”
“哦?”贾琏似笑非笑打量了一眼燕王,根本不信燕王所言。
“皇兄说,若我不设局除了您,他日父皇殡天,他便让我母妃殉葬。”燕王嘶吼,眼中泪光闪烁,“我母妃一生谨小慎微,却还要遭此大劫,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只能听他的!”
燕王猛地跪下,对贾琏叩首:“尚父!是李锐对不起您!您杀了我吧!我宁愿死在您手里,也不愿再受这煎熬!”
燕王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就连高武等人,都面露动容。
贾琏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才道:“殿下起来吧。”
“尚父......”
“我不杀你。”贾琏转身,望向庆功楼顶层的灯火,“我要当面问问陛下,为何如此待我。”
说罢,贾琏继续迈步向前。
神策军无人敢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庆功楼两侧配殿屋顶,突然冒出数十名黑衣弓弩手!
弩箭并非对准贾琏,而是对准燕王!
“殿下小心!”燕王亲卫惊呼。
箭雨落下!
燕王似未察觉,仍跪在原地。
千钧一发,贾琏身形如鬼魅掠至,袖袍卷起罡风,将箭矢尽数震飞!
但有一支箭,角度刁钻,竟穿过罡风缝隙,直刺燕王后心!
贾琏不及细想,探手抓住箭杆,箭尖距燕王背心仅一寸!
“噗。”一声轻响,不是箭入肉体的声音。
是箭杆在贾琏手中碎裂的声音。
但与此同时,燕王身体剧颤,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贾琏:“尚父.......您......”
他胸口,赫然插着一截断箭!
箭杆是贾琏抓碎的,但箭镞不知何时,已没入燕王左胸!
“殿下!”燕王亲卫惊呼。
燕王嘴角溢血,倒在贾琏怀中,气若游丝:“尚父,为…为什么…”
贾琏低头,看着怀中青年。
箭入的位置极准,离心脉只差毫厘,但确实是他抓住箭杆时,无意中推入的。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如此。
贾琏还没开口。
庆功楼顶层传来皇帝的怒喝:“贾琏!你竟敢弑王!!!”
阁窗推开,皇帝扶着窗棂,目眦欲裂:“给朕杀!杀了他!为燕王报仇!”
神策军轰然应诺,军阵如潮水涌来!
贾琏抱着昏迷的燕王,立于阵前。
身后是高武等二十亲卫。
前方是三百神策军。
头顶是数十弓弩手。
而他怀中,燕王嘴角,隐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
箭镞没入胸膛的瞬间,燕王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
不是金属,是特制药囊破裂后,麻痹感迅速蔓延开来的寒意。
他恰到好处地闷哼一声,身体瘫软在贾琏臂弯里,眼皮沉重垂下,视野模糊前最后看见的是贾琏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的极细微的错愕。
他信了。
燕王在彻底陷入人为昏迷前,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几乎同时,庆功楼顶层皇帝的嘶吼如惊雷炸响。
就在军阵即将合围的刹那,贾琏怀中的燕王忽然“呛”出一口血,鲜红刺目,喷在贾琏玄色衣襟上。
紧接着,燕王紧闭的眼皮剧烈颤动,竟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死死抓住贾琏的手臂!
“尚…父…”燕王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别…别伤皇兄…”
说完,手无力垂下,再次昏迷。
这一下,连冲在最前的神策军校尉都迟疑了。
“殿下还没死?!”有人惊呼。
“箭偏了心脉!”另一人吼道,“快救殿下!”
军阵出现刹那混乱。
而此刻,贾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燕王体温正常,呼吸虽微弱却平稳,那口血,气味甜腻,不似人血,更像是某种药物调制的假血。
箭伤位置,以他的目力,自然能看到衣襟破损处露出的皮肤,伤口浅得只及皮肉。
苦肉计!
三个字如闪电劈入脑海。
但贾琏此刻也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庆功楼两侧配殿屋顶,那些黑衣弓弩手再次拉满了弦!
这一次,箭镞全部涂着幽蓝光泽,见血封喉的剧毒!
“放箭!”阁顶传来周勉尖锐的嘶吼。
箭雨如蝗!
“结盾阵!”高武厉喝。
二十名亲卫瞬间聚拢,用身体和卸下的甲片结成圆盾,护住贾琏。
箭矢钉在甲片上“铛铛”作响,毒液溅落,腐蚀青砖冒起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