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黛玉在诚心礼佛念经,晴雯也不便打扰,就悄悄走了。
送走了晴雯,紫鹃进了内室,轻声问:“姑娘,晴夫人走了。”
黛玉默默点头,不发一言。
紫鹃眉宇间也隐见忧色:“姑娘,可是担心王爷?”
黛玉轻声叹了口气道:“今日这宴太急,不像庆功,倒像......”
话未说完,馆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雪雁快步进来,脸色微白:“姑娘,太太来了,说要见您。”
“舅母?”黛玉蹙眉。
这个时辰,王夫人从不过问潇湘馆的事。
话音刚落,王夫人已带着八名婆子踏入院中。
她今日穿了身深紫织金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脂粉厚重,却掩不住眼底青黑。
“玉儿,”王夫人走到廊下,声音干涩,“你舅舅身子突然不适,想看看你。随我走一趟吧。”
黛玉起身,隔着竹帘打量外间。
那八名婆子站得松散,却隐隐封住了出院的各个方向。
其中两人袖口微鼓,似藏了硬物。
“舅舅病了?”黛玉语气平静,“那可请了太医?”
“请了,正在诊脉。”王夫人向前一步,“快些吧,你舅舅念叨你呢。”
黛玉垂眸,手指在袖中摸索,那里有贾琏临走前塞给她的一枚鎏金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符文。
“舅母稍候,我换身衣裳。”
她转身向内室走,紫鹃会意跟上。
经过书架时,黛玉指尖在那套《楚辞》第三册书脊轻轻一按,触感微凉。
“姑娘,”紫鹃压低声音,“太太带来的婆子......我没见过,似乎不是府里人。”
黛玉点点头,眼神示意紫鹃不要多言,然后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白玉簪。
簪身中空,内藏三根淬麻药的银针,这也是贾琏留给她的。
“雪雁,你去小厨房,说我要一碗杏仁酪。”
这是暗号,杏仁酪=有险,需援。
雪雁应声欲走,外间王夫人却突然扬声:“不必麻烦了!玉儿,你舅舅等得急,衣裳不必换了。”
话音未落,竹帘被猛地掀开!
两名婆子当先闯入,手掌如爪直扣黛玉肩膀!
“姑娘小心!”紫鹃惊呼,抓起桌上茶盏砸向婆子面门。
瓷片纷飞中,黛玉不退反进,侧身避过一抓,白玉簪反手刺出!银针没入婆子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动作骤缓。
但另外六名婆子已全数涌入,将黛玉三人围在当中。
王夫人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玉儿…别怨舅母。”
“舅母,你这是干什么?”黛玉心中虽然万分紧张,但脸上却不见任何慌乱。
“玉儿啊,你元春姐姐的命......在人家手里,舅母也是迫不得已。”
“元春姐姐?”黛玉眼神一紧,“是.....太后?”
王夫人一愣,似乎没料到黛玉反应如此灵敏,片刻才闭目点头,泪珠滚落。
此时,被刺中的婆子已瘫软倒地,余下七人却攻势更猛。紫鹃被一掌劈中肩头,踉跄后退。
雪雁抄起花瓶乱砸,却被一脚踹中小腹。
黛玉银针只剩两根,被逼至书架前。
她背抵书架,手指在背后摸索,然后忽然向左旋转了半圈!
“咔哒。”
极轻的机括声。
书架侧方悄然滑开一道三尺宽的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凉气扑面。
“密道!”婆子惊呼。
王夫人猛地睁眼:“拦住她!”
两名婆子扑上,黛玉最后两根银针射出,趁其躲闪之机,拽着紫鹃雪雁退入密道!
“追!”王夫人厉喝。
婆子刚要冲入,密道口上方石槽突然弹开,三支无头弩箭激射而出!
箭杆涂满麻药,擦着婆子衣襟钉入地面,尾羽剧颤。
“再进一步,下一箭就是铁镞。”密道深处传来黛玉清冷的声音,“舅母,对不起了,元春姐姐的命是命,琏二哥的命就不是了吗?”
王夫人踉跄后退,瘫坐在门槛上。
密道内,黛玉靠在冰凉石壁上喘息。
紫鹃点燃火折子,照见这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姑娘......”雪雁捂着肚子,声音发颤。
“我没事。”黛玉深吸一口气,脸色愈发苍白。
紫鹃知她心意,忙宽慰她道:“姑娘,你不用担心,王爷神机妙算,只要你安然无事,王爷定然无事。”
黛玉摇了摇头:“舅母既然敢这么做,那一定是宫里给琏二哥布下了天罗地网......”
紫鹃心中一紧,但对贾琏依然有盲目的信心:“天罗地网也不怕,咱们爷可是在万军之中生擒敌酋的大英雄,姑娘,你与其担心爷,还不如担心那些算计爷的人。”
小丫头雪雁在旁懵懵懂懂,一会看看黛玉,一会看看紫鹃。
这才后知后觉,心中暗忖:“紫鹃姐姐想来一定是知道这密道的。”
戌时三刻,贾琏的玄色车驾停在宫门外。
夜色中的宫城比往日更显森严,城墙垛口隐约可见持戈卫兵,城门楼上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高武策马上前,对守门将领亮出摄政王令牌:“武威王奉旨入宫赴宴。”
那将领是个生面孔,方脸虬髯,眼神锐利如鹰,仔细验过令牌后,抱拳道:“王爷请。但陛下有旨,亲王亲卫不得超过二十人入宫,且需卸甲解刃。”
武威王到摄政王,郡王到亲王,贾琏倒没什么特别的惊喜,但他的亲卫一个个都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高武皱眉:“往日并无此令。”
“今日新颁的。”将领语气恭敬但强硬,“末将也只是奉命行事。”
车帘掀起,贾琏探身而出。
他一身玄色织金蟠龙常服,玉带悬剑,目光扫过城门上下,对那将领淡淡道:“陛下可在庆功楼?”
“正是。”将领垂首,“陛下说,庆功楼乃太宗皇帝设宴功臣之所,今夜在此宴请王爷,寓意深远。”
贾琏嘴角微扬:“的确深远。”
贾琏解下腰间佩剑扔给高武:“带二十人,卸甲,随我入宫。”
“王爷!”高武急道。
“无妨。”贾琏下车,整了整衣袖,“陛下要看的,不就是本王的诚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