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道人面色不变:“王爷见识广博。确是高人所为。”
“高人?”贾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道长可知,陛下震怒,已下严旨,着龙禁尉、刑部、顺天府联合办案,限期三日破案。且点名要本王秉公处置。”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王爷自有圣裁。”玄机道人语调依旧平淡。
贾琏向前踏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他身上的威势不再刻意收敛。
玄机老道也是功夫入化的大高手,立即就宛如受惊的狸猫一样,浑身汗毛根根直立。
“本王很好奇。那位高人,杀人之后,是远遁千里,还是……依旧留在京城,甚至,就在本王这王府之内?”
静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明灯的光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玄机老道倒是光棍,坦然道。
“王爷既然问起,贫道不敢隐瞒。霍均,确是贫道所杀。”
贾琏目光微微一闪,示意玄机继续说下去。
“此子仗势跋扈,贫道来京日子虽然不久,但也有所耳闻。加之此子屡次对王爷出言不逊,心怀怨毒。”
“南安太妃更是数次欲置王爷于死地,乃祸乱之源。”
“贫道既蒙王爷再造之恩,纡尊降贵与贫道探讨大道,自当略尽绵力,为王爷扫除些许障碍。杀一纨绔,断其爪牙,免其日后再生事端。”
贾琏沉默片刻,又道:“仅此而已?”
玄机道人顿了顿,似乎也不意外贾琏的反应。
龙禁尉的人遍布京城,贾琏要知道的他一个老道士的行踪也不难。
“自然不止。除恶不尽,必留后患。霍均虽死,南安太妃尚在。”
“她丧孙之痛,必化为滔天恨意,倾尽所有,与王爷不死不休。”
“此人身份特殊,牵动太上皇、太后,若她不顾一切发动,即便王爷不惧,亦是麻烦无穷。”
贾琏轻笑一声,高武和他汇报老道士做完案之后,并没回武威王府,而是去了南安王府,他就知道这老道肯定没干好事。
“贫道趁王府惊乱,潜入其佛堂。”玄机道人说得轻描淡写。
“以太阴截脉的手段,点破了她玉枕、风府、哑门三处要穴,震伤其手厥阴心包经与足少阴肾经主脉。”
“如今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五感渐失,神智虽存,却已困于混沌躯壳之内,与活死人无异。王爷叫老道不要动她,老道自然不敢取她性命。”
玄机略一停顿,又补充道:“此法并非无解,但天下能解者,不出三人。”
“且需耗费极大心力与珍稀药物。南安王府即便寻得高人,能否救回,亦是未知。即便救回,也必元气大伤,形同废人,再无余力兴风作浪。”
静室内一片死寂。
贾琏定定地看着玄机道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每个能把武功练到化劲的宗师,无一不是心智坚韧之辈,玄机老道也是如此。
他贾琏也一样。
王法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如同儿戏。
“哈哈哈……”
贾琏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
玄机老道浑身一松,周身压力顿减。
心中暗忖丹劲高手果然非同凡响。
“道长行事,果然……别具一格。”贾琏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玄机道人微微躬身:“贫道僭越,行事前未及禀明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罢了。”贾琏摆摆手,走回蒲团前坐下,姿态放松了些许。
“道长既已出手,此事便按道长所言。南安太妃……如此也好。”
他话锋一转,不再提此事,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道长方才说,于丹道龙虎擒拿又有新惑?”
玄机道人见贾琏如此反应,心中一定,也在对面蒲团坐下:“正是。王爷前日所言心意相合,劲发无形,贫道反复体悟,觉‘无形’易至,‘相合’难求。”
“心意如龙虎,龙腾九天,虎踞深林,如何令其真意交融,擒拿之间不失其本性锐气,反增其威……”
两人便在这与世隔绝的静室中,探讨起玄之又玄的丹道武学来。
方才那番涉及刺杀、废妃、朝局博弈的血腥密谈,仿佛从未发生。
但贾琏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老道士曾和他说过,南安太妃此举是太上皇和皇帝父子俩人的授意。
既然如此......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无论是庙堂权谋,还是江湖厮杀,说到底,终究是实力为尊。
他丹劲已成,和陆地神仙无异。
风雨欲来,那便来吧。
看看这京城的天,最后究竟是谁来定!
静室之外,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声息。
只有王府各处巡逻的亲兵甲胄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更远处,京城街巷中,那彻夜不休的搜捕与盘查带来的零星骚动,提醒着人们,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不宁。
而南安王府内,那片死寂的缟素之中,卧床不起、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太妃,是否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里,一遍遍咀嚼着那刻骨铭心的恨意,无人得知。
三日之期,开始滴答作响。
翌日,是邢岫烟的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