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生辰过后,王府扩建的工程愈发如火如荼,大观园内则春色渐浓,百花次第开放,一派生机盎然。
宝钗即将过门,薛家如今是戴罪之身,若大张旗鼓纳薛家女,不免引来言官非议,甚至给贾琏戴个结纳罪属的帽子也说不定。
然而,贾琏并不打算因此事而委屈宝钗。
他贾琏要纳谁,难道还需看旁人脸色?
只是,形式确需变通。
贾琏亲自去了一趟薛宅,和薛怀礼以及薛姨妈商量:“只是如今情势特殊,迎娶之礼,恐不能十分隆重,还需姨妈与二叔体谅。”
听贾琏终于不叫姨太太而叫姨妈,薛姨妈心中舒服多了。
薛怀礼不敢托大,连连道:“王爷不嫌弃我们戴罪之家,肯娶宝丫头,已是天大的恩典!一切但凭王爷做主!宝丫头能跟着王爷,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薛家的造化!”
贾琏心中暗笑,看来薛家还是不肯承认跌落云泥的事实,明明是纳,还要用个娶字。
有了薛家这边的首肯,贾琏回到府中,便着手安排。
他虽不能大张旗鼓,以亲王纳侧妃的正式礼仪迎娶宝钗,却也不愿悄无声息,一顶小轿了事。
他命人将府内东路改建好的一处偏殿重新布置,一切用度器物,皆按侧妃规制,给足薛家面子。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六礼前五礼,皆由王府长史官顾青崖与薛家悄悄走完,虽未张扬,但该有的程序一样不少,礼数周全。
到了迎亲正日,也未敲锣打鼓,只派了一队整齐的王府护卫,护着一顶八人抬的杏黄暖轿,从薛宅侧门悄然而出,一路稳稳抬入武威王府西角门,径往偏殿而去。
没有喧天的鼓乐,没有如云的宾客,只有王府内悬挂起的红绸与灯笼,以及各院主子们心照不宣的贺礼与私下道喜,彰显着这桩婚事的特殊性。
是夜,偏殿内红烛高烧,锦帐低垂,熏香袅袅。
宝钗端坐在铺设着大红百子千孙锦被的拔步床边,身上穿着正红蹙金海棠花鸾纹嫁衣,头戴赤金点翠镶珠侧凤冠,面前垂着珍珠流苏。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王爷将我置于偏殿,避免日后和林丫头同处一个屋檐下,倒是心思细腻。”
尽管她素来沉稳端方,但此情此景,面对那个如今权势滔天且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饶是她心志再坚,也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
然后是门扉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宝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双墨色锦靴停在了她的喜帕之下。
接着,一杆包金的乌木秤杆探入视野,轻轻一挑——眼前骤然明亮,红绸滑落。
宝钗睫羽微颤,缓缓抬起眼帘。
贾琏就站在她面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亲王常服,玉带金冠,身姿挺拔如松。
烛光映照下,他面容俊美,眼神深邃,并无多少新婚的喜气洋洋,只是面带微笑注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宝钗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站起身来,敛衽行礼:“王爷......”
“不必多礼。”贾琏伸手虚扶。
“累了一日,坐下说话。”
两人在铺着红缎的圆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合卺酒并几样精致点心。
贾琏亲自执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宝钗。
宝钗双手接过,指尖与他微触,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脸颊不禁微微发热。
“今日礼仪简慢,委屈妹妹了。”贾琏举杯,看着她。
宝钗轻轻摇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柔婉:“王爷言重了。家兄获罪,家门蒙羞,王爷不弃,仍以礼相待,周全至此,宝钗感激不尽,何来委屈?”
她顿了顿,又道:“能入王府,侍奉王爷,是宝钗的福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贾琏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与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宝钗也以袖掩面,缓缓饮尽。
酒液微辣,一路烧到心里,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饮过合卺酒,又略用了些点心,便是真正的洞房时刻了。
丫鬟们早已识趣地退下,并掩好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红烛噼啪,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静谧。
宝钗察觉到贾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添了几分属于男子的灼热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