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独独少了指挥使贾琏!
“找!立刻派人出去找!”高武眼睛血红。
“是!大人!”身前的龙禁尉不敢与之对视。
高武的战斗力他们可是见过的,龙禁尉内部称他为龙禁尉第一高手。
此时城外已是一片混乱。
北蛮军因主帅猝死,虽未溃散,却已无心追击,正忙于收拢部队,救治伤员,扑灭粮草余火。
大雨和黑夜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致命的障碍。
几支小队冒险出城,在战场边缘搜寻良久,除了找到更多京营溃兵和双方战死者遗体,根本不见贾琏踪影。
天亮时分,雨势渐歇。
战场惨状呈现眼前。
京营两万大军,逃回城内的不足八千,主将齐国柱重伤被亲兵拼死抢回。
参将马尚被俘,北蛮大营一片狼藉,粮草被焚毁近半,更致命的是,前锋大将秃忽鲁的无头尸体被发现在中军帐外!
消息传回城中,朝野震动。
养心殿,紧急朝会。
皇帝高坐龙椅,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下方文武百官,有的面露惊惶,有的眼神闪烁,更多的则是沉默。
高武与朱骥跪在丹陛之下,将昨夜战况一一禀报。
“龙禁尉焚毁敌粮草辎重无数,阵斩北蛮前锋大将秃忽鲁。指挥使大人于乱军中失去踪迹,至今生死不明。”高武说完最后一句,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殿内一片哗然。
“斩了秃忽鲁?好!荣国公竟如此神勇!”
“可荣国公如今下落不明,这......”
“京营折损逾万,马尚被俘,这代价是否太大了?”
“如今北蛮粮草被焚,主将被杀,必然军心大乱,正是固守待援的好时机!”
“固守?荣国公若已殉国,龙禁尉群龙无首,谁来守城?”
争论声四起。皇帝听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贾琏生死不明?皇帝心中五味陈杂。
既有惋惜又有一丝暗喜。
“肃静!”夏守忠尖声喝道。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皇帝看向兵部尚书王骥:“王大人,依你之见,贾琏是生是死?”
王骥沉吟道:“陛下,依高镇抚、朱镇抚所言,荣国公于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此等武功胆略,世所罕见。”
“然乱军之中,凶险万分。臣以为荣国公生还之机,恐不足三成。但北蛮秃忽鲁确已被杀,此乃大功!”
皇帝心中更复杂了,他既希望贾琏还活着,又希望贾琏已经死了。
“陛下。”忠顺王出列,脸上带着悲戚之色。
“荣国公忠勇可嘉,为国捐躯,实乃我朝楷模。当重重抚恤荣国府,以慰忠魂。”
“当务之急,是应对北蛮报复。秃忽鲁被杀,北蛮主力不日即至,必疯狂攻城。”
“臣再次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皇室血脉计,暂避锋芒,南狩以图后举!”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主张南迁的声音再次高涨。
皇帝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惶恐、或别有心思的脸,又想起失踪的贾琏,黑着脸挥挥手:“今日且散朝。荣国公之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继续加派斥候搜寻。城防之事,暂由高武、朱骥协同五城兵马司负责。南迁之议容后再议。”
“退朝——!”
荣国府,一夜未眠。
从子时大军出城,到黎明时分零星残兵败将逃回,再到宫中隐约有消息传出,荣国府上下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贾母一早便命人紧闭府门,严禁下人外出打听,自己则在荣庆堂佛前焚香祷告,手中的念珠几乎要被捻断。
黛玉在潇湘馆坐了一夜。
窗外风雨声、隐约的喊杀声、后来的死寂,每一刻都煎熬着她的心。
紫鹃和雪雁陪在一旁,也是心神不宁。
凤姐儿和平儿带着巧姐儿守在荣禧堂。
巧姐儿似乎感应到什么,半夜惊醒,啼哭不止,任谁哄都无用,直到天快亮时才哭累了睡去。
凤姐儿和平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贾琏昨夜那番交代,果然应验了!
直至午后,高武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府中,脸上满是胡茬,眼中布满血丝。
“高武回来了!”消息瞬间传遍全府。
荣庆堂内,贾母端坐正中,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以及王史两家女眷等皆在。
连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赵姨娘也惴惴不安地站在角落。
黛玉也被请了来,坐在贾母下首,小脸苍白。
凤姐儿和平儿站在一旁,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高武进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先叩了三个响头。
“高武,你起来说话。”贾母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拐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到底出了何事?外面那些传言,是假的吧?”贾母不敢相信贾琏已死。
高武抬起头,虎目含泪,将昨夜战事经过,京营如何中伏溃败,贾琏如何率龙禁尉奇袭焚粮,又如何于万军之中刺杀北蛮前锋大将秃忽鲁,最后如何失踪,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堂内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听到贾琏失踪,生死不明时,王夫人手中的帕子掉了,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贾琮。
贾政身子一晃,几乎晕厥。
邢夫人掩面低泣。
女眷们纷纷开始抽泣。
黛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眼前阵阵发黑,全靠紫鹃在旁暗暗搀扶才勉强坐稳。
她想起昨夜贾琏来看她,告诉她密道时的神情。
想起他说妹妹安然,我便无后顾之忧。
“琏二哥,你说过,还没赢娶我过门,你不能言而无信!”黛玉心中悲呼。
凤姐儿和平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凤姐儿想起昨夜祠堂中贾琏的交代以及半夜巧姐儿的突然的大哭,顿时心如刀绞。
平儿更是软倒在地,泣不成声。
“高武!”贾母的声音带着颤音。
“依你看,琏儿......琏儿他......他?”贾母说不下去了,她突然认识到,偌大的荣国府,谁都可以没有,唯独没有这个孙子。
高武重重叩首,额头抵地:“老太太!大人武功高强,智谋深远,既有胆量行此奇袭,必有脱身之策!”
“属下坚信,大人一定还活着!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许受了伤在隐秘处养伤!属下已加派人手在城外搜寻,定会找到大人!”
高武的话给了众人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更多的是自我安慰。
万军之中,主帅被杀,北蛮岂会善罢甘休?
乱军之中,刀箭无眼,贾琏可是血肉之躯啊!
众人都想不通,贾琏怎么敢去刺杀北蛮大将。
贾母闭上眼,勉强稳下心神,此时她不能乱。
“高武,你起来。如今府里就靠你了。琏儿将你留下,便是信重你。外头的事,你多费心。府里的安全......”
“老太太放心!”高武再次叩首。
“大人早有安排,府中护卫皆已布置妥当。属下便是拼了性命,也必护得府中周全!”
黛玉看着悲痛欲绝的众人,看着强忍哀恸主持大局的贾母,又想起贾琏的嘱托,心中痛的不能呼吸。
只不过,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她比三春和宝钗等人更坚毅。
只要一日没见到贾琏的尸体,她就绝不相信贾琏会离她而去。
黛玉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帕子拭去眼角泪痕:“外祖母,诸位长辈。高护卫说得对,琏二哥吉人天相,未必便遭不测。”
“此刻城中必然慌乱,我们更需镇定,守好家门。”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看向年仅十岁的黛玉。
贾母心中百感交集,点了点头:“玉儿说得是。都别哭了!高武,你且去忙。”
“府里各房,各守本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胡乱打听,私自出入!凤丫头,平儿,你们看好巧姐儿。”
此时城外的北蛮大营,主帅暴毙,粮草被焚,这支三万人的前锋部队士气遭受重创。
几名千夫长争吵不休,有人主张立刻退兵与主力汇合,有人主张为秃忽鲁报仇,强攻京城。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垢的北蛮伤兵,蜷缩在营区边缘一顶破旧的帐篷里。
他左臂缠着渗血的脏布,眼神木然,如同周围许多惊魂未定的士兵一样。
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才显示出他的不同。
贾琏自然还活着。
昨夜斩下秃忽鲁头颅后,他并未远遁。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随手剥下一名北蛮士兵的尸体衣甲换上,混入了溃散后又重新收拢的伤兵队伍中。
化劲修为不仅能改变筋骨发力,更能轻微调整面部肌肉,加上血污泥垢,便是熟人也难以一眼认出。
京营惨败,秃忽鲁虽死,但北蛮主力八万大军不日即至。
仅仅烧些粮草,杀个前锋,不足以解京城之危。
既然要干,就一次干个大的!
那个自称孛儿只斤·巴图,志在复辟沧朝的北蛮金帐大汗!
只有杀了巴图,才能真正让北蛮退兵,至少让他们陷入内乱。
他在等北蛮主力到来,等那个巴图出现。
帐篷外,北蛮士兵的争吵还在继续。
最终,似乎达成了共识:固守现营,收拢溃兵,同时派出快马急报后方主力,等待大汗决断。
贾琏闭上眼睛,调整内息。
而在他看不见的城内,人心惶惶正在加剧。
三日后,终于有一个相对“好”的消息传来。
九省统制王子腾,亲率五万精锐边军,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京城外围!
北蛮残存的两万多前锋,见援军已至,不敢恋战,终于拔营后撤,向着北方主力大军方向退去。
京城之围,暂时解除。
只不过,北蛮主力即将压境的阴影,依旧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神京城中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