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坊,龙禁尉总衙,高武如同一尊铁塔,静默地侍立贾琏身后。
贾琏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衙署已散,只剩下二人,烛火噼啪作响。
贾琏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随意地道:“高武。”
“属下在。”
“有件家事,说与你知。”
“家事。”高武一愣。
贾琏笑呵呵道:“我二妹迎春,性情温婉,品貌端方。我欲将她许配于你,你意下如何?”
“啊!”饶是高武跟在贾琏这个主子身边已久,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主子加师傅会变成大舅子。
高武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嫁给……他?
主子的亲妹,荣国府的千金小姐,嫁给他这个当年卖身葬母、幸得主子慷慨解囊才不至于流浪街头的粗人?
“主......主子,属下……属下卑贱之躯,岂敢玷辱府上千金?这……这万万不可!”
高武激动地语无伦次,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主仆尊卑,天地之别。
贾琏予他新生,授他八级,教他识字,恩同再造,他这条命都是贾琏的,如何敢再有这等非分之想?
贾琏起身拍了拍高武的肩膀:“有何不可,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我那妹子,生性怯懦,我能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辈子。”
“你这人,性子像周勃,厚重寡言,你我虽名为主仆,我却一直当你为兄弟。”
高武眼眶泛红,就凭这一句,哪怕是贾琏让他现在去死,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贾琏嫁妹,不看出身,只看人品担当。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好了,别婆婆妈妈,一句话,愿还是不愿!”
高武闻言,不敢再犹豫,只往后退了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道。
“主子知遇之恩,传授之恩,高武此生难报万一!今又以妹相托,信重如山!高武叩谢主子大恩!”
说罢,高武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身此命,皆属主子与二姑娘!高武在此立誓,必以性命相护,此生绝不负二姑娘!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贾琏开怀大笑,亲手将高武扶起,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好。起来吧。此事我便定了,等孝期一过,我便为你和迎春办事。”
“谢主子恩德!”
“还叫主子?”贾琏玩笑道。
高武一愣,不叫主子叫什么,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又一抱拳道:“谢,兄长!”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回了贾府,高武陪着贾琏在省亲别院走了一圈,林之孝也跟在贾琏身侧。
“爷,这省亲别院最快十月就能完工,您看还有什么要求。”
贾琏点点头:“嗯,十月完工,也好,宫里的娘娘怕是都等不及了。”
林之孝笑道:“谁说不是,太太隔三差五就派人来过问,小人也着急,但慢工出细活,急也急不来。”
贾琏缓缓踱步,走到一处在建的小院门口停下脚步,意有所指道:“林之孝,你就不问问为何这处院子有何特别之处?”
林之孝心中暗忖:“你要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既然让高武负责这处小院,那自是不想让外人知晓。”
林之孝躬身答道:“爷,小的驽钝,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贾琏轻笑一声:“你果然是聪明人。”
林之孝干笑两声不答话。
贾琏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像是有人在偷窥他似的。
他如今功夫入化,感知灵敏度,异于常人,回头一看,却只见不远处四个匠人正在搭桥,根本没人看他。
那四名工匠,穿着与其他苦力无异的粗布短打,正搬运着石料。
几人动作协调,效率极高,可落在贾琏这等化劲宗师眼中,却看出了不同。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爷?”林之孝见贾琏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好奇道。
“林之孝,那四人是你请来的?”
林之孝定睛看了半晌,皱眉道:“没错,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说来也巧了,一开始小的请的却不是这几人,只不过原来请的工匠突然家中有白事来不了了,这才换了这几人。”
贾琏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直到出了园子,贾琏才转身吩咐高武。
“高武,你带几人把刚那四人拿下。”
“是!”高武一抱拳道,正要转身去拿人,贾琏突然按住他肩膀。
“小心点,这几人不简单。他们的呼吸远比常人悠长沉稳,脚步落地极轻,搬运重物时腰腹核心稳如磐石。”
“尤其是眼神,偶尔扫视四周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绝非普通匠人所有。”
“留下一个活口,其余死活不计。”
林之孝心中大骇。
高武神色一冷,凝眉道:“主子放心!”
等高武离开,林之孝赶忙问道:“爷,小的知罪,小的眼拙,竟然没看出这几人的异常。”
贾琏轻哼一声:“这几人是自己找上门的,还是你请来的?”
“是小的请来的,不过这几人和原来那些匠人都是一家。”
贾琏点点头:“你带上人,现在立即去把这家工匠铺的负责人给我找来。”
林之孝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就赶紧带着几个人出了府。
贾琏如今是龙禁尉指挥使,府里日常就有几名龙禁尉好手待命。
所以高武立刻点了几人,低声迅速布置起了任务。
天色已黑,当那四名工匠结束劳作,准备与其他工匠一同下工,混出府去时,刚走到一处堆放木料、相对僻静的夹道,异变陡生!
两侧原本看似散乱的木料堆后,瞬间闪出数名龙禁尉,弩箭上弦,寒光直指四人!
同时,前后路口也被堵死。
几人装作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却没有举起手。
“大......大人,这......这是干什么?”
其他工匠一个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闪的老远。
只看龙禁尉的锦衣,普通人的反应就该和这些躲的老远的工匠一样。
可面前这四人,却只是看着惊慌失措,两只手却是自然下垂,仅凭这一点,高武和拿着弓弩的几名龙禁尉看出了不一样。
高武心中暗忖:“主子果然慧眼如炬,我怎么一开始就没看出来的呢。”
“束手就擒!”高武如铁塔般挡在正前方,声音冷硬。
八名龙禁尉从四周缓缓逼近,那四名工匠见此情形,也不装了。
面对面前的弩箭,四人在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其中两人猛地将手中工具掷向弩手,干扰射击,同时身形如鬼魅般向两侧扑去,试图凭借速度突破!
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直扑高武,显然是看出他是首领,意图擒贼先擒王,或者至少拖住他。
“咻咻!”
弩箭射出,却被精准掷来的铁锹、撬棍挡住大半,只有一名工匠手臂被擦伤。
扑向两侧的工匠与拦截的龙禁尉瞬间交上手,拳脚碰撞声、闷哼声立刻响起。
这八名龙禁尉好手竟一时拿不下对方,反而有两人被对方诡异刁钻的手法击中要害,踉跄后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果然不简单!高武心中凛然,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面对直扑自己而来的两名工匠,他吐气开声,不闪不避,脚下猛然跺地,震得地面微颤,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
八极拳,贴身靠打!
他侧身让过左侧工匠直刺咽喉的手里剑,右臂如钢鞭般猛地横栏而出,正是八极拳的经典招式迎门铁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工匠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倒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