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士根全程慌的腿都打颤，此时听到徐建平这么说，反而彻底松了一口气。
很明显，这次县里的目标并不是他。
在雷士根保证配合之后，徐建平示意秦安讲话。
秦安淡淡的道：“你们小雷家大队的问题，不只是藏账本，而是整个制度设计有问题，其他大队也同样存在类似的问题。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全程指导你们大队部进行重新调整，把你们小雷家大队做成模范大队，让其他大队乃至公社，都能从中获得经验。”
雷士根赶忙说道：“我们一定配合，一定……”
之后，秦安又跟徐建平他们去看了其他的厂子，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老猢狲、雷东宝、雷满仓、雷卫国、四宝、史红伟等人，全部被滴溜起来，基本都是以雷东宝、雷满仓为中心的小团体，他们由小雷家大队的民兵抓到一起，押送去了县里，移交给了公安部门。
当小雷家发生的事情传播开来之后，整个长泾公社各大队，顿时开始了自查自纠，很多刚刚成型还没来得及坐大的“村霸”，也纷纷打起十二分小心，生怕秦安又一个突击，来到他们大队。
之后的几天，秦安上午基本会在县里处理正常工作，下午则前往小雷家，指导小雷家大队的集体企业整顿。
在秦安的要求下，养猪场开始建立沼气池，处理养猪的污染问题，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将脏污排进河里。
砖厂重新设定了标准，通过技术划分工人等级，工资不再用工分计算，而是采取多劳多得的计算办法，挖土之后的坑，也要求在三天内进行复填，而且在文件上直接确定了砖厂的用地，严禁侵占耕地。
其他厂也大致一样。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们的账目问题。
这个对秦安来说倒是简单，直接按照他在山背大队一开始就做好的制度，设立账本的日常审计和公示，账本的备份和管理也同步进行了提升，往后山背大队的账目，每个月都要向长泾公社进行提交审计。
虽然这加大了大队部和公社的工作量，但公社对地方的管理，大队对集体企业的管理，瞬间变得一目了然。
至于生产计划的核定、企业职工专业化的尝试、分红比例的纸面确定，也都纷纷落实了下去。
小雷家大队的干部们被秦安折腾得要死要活，但他们有错在先，只能全力配合，生怕秦安将之前藏账本的事情重新拿出来说事儿，到时候给他们弄下去。
虽然大队的工作几乎翻倍，但再怎么着，总比种地强，总比被一直关着审查的雷东宝等人强。
半个月后，秦安开始在县机关正常工作，之后不再天天去小雷家，而是开始着手晋陵县各公社的企业改革。
书记办公室中，徐建平听完秦安的计划后，摇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得懂，这么改也确实最有效果，但晋陵县虽然是省里的试点，可真要这么干了，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就说一点，你要让厂长公开竞聘，这就绝对不可能通过。”
秦安倒是没有一丝抵触，他将手上厚厚一沓文件递给徐建平，笑道：“所以刚才那些只是我的设想，真正接下来要做的，我都列在文件中了。虽然厂长公开竞聘现在还无法进行，但至少我们可以选一些真正有才干的人来当这个厂长，同时也要放开部分权力，让他们有发挥的空间。”
徐建平忍不住瞪了一眼秦安：“合着你是要开窗之前，先掀房顶试探我？我们俩谈事情，还需要这样吗？”
“哪儿有，我就是跟你聊起来了，说说对日后的看法而已。以后我们未必能一直搭班子，后面你碰到问题了，可以用我刚才说的，启发一下你自己嘛。”
“哦~”徐建平揶揄地望着秦安：“你这是要给我也留锦囊妙计是吧？我可真是荣幸啊~”
徐建平那幽怨的语气，让秦安忍俊不禁。
之后，徐建平看起秦安的文件，时不时询问一些具体的细则。
一个小时后，徐建平摇头道：“厂长扩权，岗位定责，利润回返……呵呵，难怪你要先说别的，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啊。每一项，都牵动着不少人的神经，这个工程不小啊。”
秦安点点头道：“凡是改革，就没有简单的，就没有不得罪人的。不过若是能得罪少数人，而团结大多数人，我相信老徐你肯定会干的。风险确实高，但回报也大啊，而且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以后你老徐再往上走，也就更加游刃有余了。”
徐建平无奈地摇头道：“你这话说的，比我家里长辈还老气横秋。官威不小啊。”
秦安被他说的满脸黑线，不过不等秦安回怼，徐建平便合上文件，道：“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谱了，回头我再看看，等下周在委员会上讨论一下。通过之后，你专门来抓这件事。”
“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秦安立刻道。
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建平自从来到晋陵县，还从未跟人相处得如此愉快。
倒不是看不起小县城的官场，只是他在京城接触的人都是大户子弟，言必称国家，谈论的全都是顶层的设计。
而县城里，为了芝麻绿豆大小的利益也能打起来，簇拥在徐建平周围的人，大都是为了谋取各自利益。
唯独秦安，是真正能跟他对上频道，也是真正能让他佩服的人。
其中有二，一是秦安那变态的工作效率，徐建平只身来晋陵县，工作已经算是拼命三郎了，都不敢与秦安作对比。
二则是秦安的思想，高能在天上勾勒江山，低也能落地成详实的计划。
这种人，由不得徐建平不佩服。
二人正笑得欢快，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片刻后，陈平原和公安局的负责人走了进来。
“徐书记，秦主任，小雷家大队的审查目前大致的结果，已经有了，您有时间的话，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情况。”负责人一一打过招呼之后说道。
“讲吧。小雷家的整顿是我们一起发起的，都不是外人，你直接在这里说就行。”徐建平说道。
“哎，按照我们查办的情况，前支书雷东宝暗地里负责三个队办企业的部分经营，不符合程序，属于拉帮结派，但并没有贪污的情况。”
“而雷满仓、雷卫国父子、雷四宝、史红伟都有不同程度的贪污情况，作案手法主要是通过提高废品率，将好的产品私自售卖。因为雷东宝的要求，他们大队厂子生产的预制板、红砖等，质量都比较好，所以销路很不错。”
“另外，雷满湖（老猢狲）和雷四宝都承认了故意隐藏账本的事实……另外，雷卫国和雷四宝，还供出了另外一件事。”
他忽然停下，视线看向了秦安。
办公室安静一瞬，秦安微笑着问道：“怎么还卖起关子了？继续说啊。”
“他们……他们疑似曾经谋杀过秦主任您，但毕竟时间过去了很久，这事儿我们不知道该不该往下查，所以才来请示一下徐书记。”
徐建平顿时看向了秦安，办公室再度陷入寂静。
秦安嘴角微微翘起，撞上徐建平的目光，道：“这件事我跟老徐你讲过，我的意见是查，你怎么看？我尊重你的意见。”
早在秦安将雷四宝等人的审问交给公安部门时，他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不过徐建平若是要顾忌影响，选择将这件事无视，秦安也不会说什么。
只不过徐建平真那样选的话，秦安以后在心里，自然会对徐建平有个防备。
徐建平犹豫着，脸色有些严肃，其他二人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明白，往下查，不只是意味着给秦安讨个公道，还有可能给徐建平和秦安带来麻烦，毕竟是这件事有打击报复的嫌疑的。
沉默片刻后，徐建平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身形猛地站起，道：“查！自己的同志受了委屈，难不成还要忍气吞声吗？”
秦安嘴角翘起，表情十分轻松。
或许，他早就清楚，徐建平会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