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想进了?”秦安笑着问道。
“嗯,我上学晚,虽然才上了半年初三,但这个月就已经满十九了,按照今年绣花厂招工的政策,我是可以进去的,我还特意提前退了学,但是那个王八犊——咳,那个车间主任他故意耍我!我真不是胡搅蛮缠……”
秦安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她讲完。
“那……你没什么要再问的了吧?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戴娇凤努嘴问道。
秦安笑了笑道:“既然你都上到初三了,试着考一下高中呗?”
“家里供不起了,我也不一定能考上。而且年前我爷爷补屋顶的时候扭了腰,现在还搁床上硬挺着呢,不然我也不至于厂子刚开饷就过来找工作。”
“看过医生了吗?”
“我们村里的赤脚医生开了点儿药,但只能顶一会儿,药劲儿过去了就还是疼。”
秦安没再说什么,让她离开了。
“我以为你要帮她进厂呢。”高伯伯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笑着对秦安道。
“现在这种街办工厂,早晚要淘汰,更何况东北这地方的轻工……”
秦安摇摇头,看向高伯伯道:“不过倒是可以叫你的医生,帮她爷爷看看腰。”
“呵呵,我就知道你要起恻隐之心了。是不是看人姑娘好看?”高伯伯揶揄道。
“人是好看啊。”
秦安毫不客气地承认,倒是让高伯伯哑然失笑。
不过,秦安随后扭头望着戴娇凤的背影,眼神中倒是带着一抹思索。
电视剧中,戴娇凤出现的时间并不多。
她从小被爷爷奶奶养大,后来在绣花厂做临时工,随着政策开放,偶遇了来东北寻找机会的杨巡,短短七天之后,直接跟着杨巡去了安云做个体户,卖小雷家的电线,结果后来买了他们电线的煤矿出了事故,为了借钱帮杨巡还债,加上一些误会,就跟了追求她的赵小波。
再往后,就基本没出现过了。
秦安对这姑娘倒是很欣赏,虽然长得漂亮,但从剧中情况看,是个很努力上进的姑娘,敢打敢拼,有情有义。
只是她的结果算不上多好。
改革浪潮中,能有个好的结果、好的过程的,基本没几个。
时代的发展,总是充满波折的,偏偏大多数人都是很信赖自己的经验的,这就导致,笑一时的人常有,笑一世的人少见。
这次偶然碰上了,秦安倒也不吝顺手帮她一把。
至于绣花厂那位车间主任,秦安跟高伯伯都没过去理论什么,他们俩都没有必要理会这种微不足道的角色,即便认为这件事值得关注,也只会将其归纳总结到抽象层面的理论问题。
但他们不提,事情还是发生了。
“……现在我爷爷的腰只要不坐着就不疼了,躺着站着都没事,而且绣花厂的厂长昨天来我家找我,说刁难我的那个主任已经被撤职了,我元宵节后也能进绣花厂了。你跟那位伯伯真是好人!不是你们,我肯定……”
秦安家的二层小楼中,戴娇凤激动地对秦安表达感谢。
“谁告诉你是我帮你的?”秦安打断戴娇凤,皱眉问道。
“没人告诉我,我猜出来的。绣花厂的陈厂长跟我说进厂的事情时,先问过给我爷爷看病的医生是什么情况,之后又问我认不认识高老和秦安——我当时一听,就猜到是你们……你是不是生气我过来找你了?我只是想谢谢你……”
戴娇凤本来还有点儿小得意,但看到秦安不苟言笑,声音于是越来越小,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秦安摇了摇头,道:“那你就准备在绣花厂当工人了?”
“嗯,陈厂长说了,我可以直接当正式职工,只需要半年试用期。本来我能当上临时工都不错了,现在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会非常珍惜,好好在厂里工作的。”
“我给你机会——”秦安无语地道:“这算是什么机会?把握进厂时机?唉,下面的人真是瞎操心。”
戴娇凤愣住了,听起来,秦安貌似并不乐意她进厂?
她一时间慌乱起来,难不成弄巧成拙了?
“我让医生帮你爷爷看伤,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家里中断学业,距离考高中,也就半年时间了,再忍耐一段时间吧。如果能考上大学,毕业了就是干部,即便考不上大学只是考上高中,以后也比当个绣花厂的女工出息,你觉得呢?”
秦安还真不想看到戴娇凤就因为他的蝴蝶翅膀,然后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小厂女工——这纯粹是秦安此刻想多了,因为那种级别的绣花厂,不出十年就要破产倒闭了。
戴娇凤望着秦安沉默很久,表情怯懦道:“我听得出来你是为我好,但是我想挣钱……”
秦安指间敲打着椅子扶手,打断她道:“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听,你自己决定。”
不过戴娇凤闻言,却直接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