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厂的车间主任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没几根头发，此时脸色相当难看。
“谁跟你说过这话你找谁去！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这个时候想接班，哪里还有你的名额？”
“你跟我说的！你说话当放屁吗！？”女孩面孔白皙，个子并不高，愤怒的表情，导致她尖尖的下巴略显刻薄。
二人争吵间，高伯伯对秦安道：“这种事情多得很，现在很多年轻人没有本事考学，又没有技术，找不到活儿干，就天天跟厂里闹事，还没法处理他们。要是几年前，倒是可以打发他们去农村种地去。”
秦安瞥了高伯伯一眼，“国家本就要负责青年人的就业，您这话是不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那几个儿子，哪一个不是你安排的工作？”
高伯伯没跟秦安对上频道，于是闭上了嘴。
他也是确实把秦安当自己人了，所以有时候会说一些心里的想法。
其实，这也是现在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城市青年找不到工作，自然是这些年轻人自己不学无术，而不是社会问题。
高伯伯虽然跟秦安亲近，但思想上同样有些鄙陋之处。
而秦安也确实把他当“伯伯”看了，所以毫不客气地指出。
只是一般的“伯伯”，其实应该留几分面子，但高伯伯因为秦安的缘故更上一层楼，以后只要不犯错，有秦安的支撑，必然还会走高。
那该指出的问题，秦安就绝对不会藏着不说。
前方，女孩虽然吼得凶，但她只是孤单一人，周围围绕了三五个年轻女孩，冲她指指点点，她很快就有些破防，连带着这些人也一起骂。
那些女孩们都是这家绣花厂的正式员工，在自家厂子门口，自然丝毫不虚，三五个一起骂回来，女孩很快招架不住。
车间主任一看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于是开口道：“戴娇凤，我跟你妈也算认识，所以好心告诉你，这事儿你闹是闹不到好处的。我还要盯着厂里的生产，后面我会找时间，去你家跟你谈这事儿的，你走吧，别堵着门口，不然我叫了保卫科的人来，你只会更丢脸。”
戴娇凤本身就骂不过周围那几个女工，听到车间主任说要叫保卫科的人，眼里闪过一抹心虚。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到时候就来你们厂门口打地铺！什么时候给我工作，我什么时候起来！”
嘴依旧是硬的，但谁都看得出来那色厉内荏的底样儿，那几个获胜的女工们，发出一阵哄笑，出声调侃着。
“小丫头片子还厉害的不行，看你模样长得不错，赶紧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理儿，找什么工作呢？”
“小赵你可想多了，就她这么厉害的，长得像天仙也没男人要。”
女人们声音本就尖利，七嘴八舌混在一起一说，戴娇凤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眼眶发热，止不住掉了颗泪珠儿。
“嘶~”吸了吸鼻子，戴娇凤不想被他们看到自己哭鼻子，转身埋着头就跑。
“小心！”秦安提醒了一声，但还是没叫住。
高伯伯直接被戴娇凤，一个头撞得往后趔趄了两步。
不是秦安扶住他，高伯伯真得来个四脚朝天。
“高伯伯，你之前不是当兵的么？”秦安也没想到，高伯伯会真被撞倒，不然他直接拦着戴娇凤就是了。
“你也不看看我什么时候当的兵？我刚当兵那会儿，打的还是小鬼子呢！”高伯伯生气而无奈的说：“我还说你这么壮实，不带警卫员，就咱爷俩出来走走就行，得，以后我是再信不过你了。”
秦安忍俊不禁道：“老同志，话不是这么说吧？我这不扶着你了嘛？”
一老一少打趣之间，戴娇凤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你没事儿吧？”
听到那个气质温润的年轻男人问自己，戴娇凤飞快的扫过二人穿着的中山装，心里暗叫不好。
刚在绣花厂门口吃了瘪，这貌似又得罪了俩当官的。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呢！
不过她没有自暴自弃，反而眼珠子一转，赶忙捂住了脑袋。
“啊……嘶，我头好疼。”正好刚才因为委屈而流出的眼泪派上了用场，好像真被撞够呛。
秦安和高伯伯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两人都是老江湖，哪还看不出戴娇凤是在装模作样？
不过高伯伯这会儿倒是很有长者之风，没有拆穿戴娇凤，反而关心地问了两句。
戴娇凤哭哭啼啼地摇头说自己伤的不重，然后就想脚底抹油了。
“我刚才看你在绣花厂门口跟人吵架，怎么了这是？”秦安叫住她问道。
“没什么……”戴娇凤很难为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特别想回答秦安，于是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我妈以前是在绣花厂工作的，她病死之后，本来我是可以接班进厂子的，但是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而且我爷爷奶奶想让我多上点儿学，所以就没进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