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老不行吧？”梁思恭看起来倒是颇为轻松。
这也正常，毕竟他只是个管后勤的副厂长，这件事他插不上太多话，自然也就不用背负太多责任。
反倒是身为设备维修厂厂长的程春，属于利益相关方。
若是秦安不成功还好，成功了，到时候，他必然也要跟秦安说的那样，背负以前根本不必担负的责任。
程春哼了一声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儿，但结果未必就是他想的那样，这种事情，我们在金州厂干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
梁思恭微微一笑，摇头道：“依我看，这次跟以前还真不一样。往常像秦安这种人，要么有能力，没人支持，要么有人支持，自己眼高手低。而秦安是能力与背景俱全，水书记刚才说要亲自挂帅，不就是认为，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吗？否则，他怎么会冒险？”
程春微微皱眉道：“太不守规矩了。虽然他的技术资料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但他不经过厂领导的同意，就给工人夸下海口，水书记和费厂长，怎么都好像都忘了这一点似的？”
梁思恭愣了愣，失笑道：“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重不重要，不都是领导们一句话的事儿吗？费厂长跟水书记，这是都对秦安动心了。一个早早的就支持秦安，一个呢，要亲自帮他推进这件事，你以为他们忘了？怎么可能呢？”
程春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哈哈哈，所以我说，不服老不行吧？走吧，我也得回去提前做一下准备了。虽然只是一车间做试点，但我们其他部门要是完全没有动静，等一车间作出成绩，那我们可就丢人了。”
听到梁思恭这么说，程春虽然心里还是对过分年轻的秦安有点意见，但也不得不提上一份小心。
作为金州厂的“土著”，他可是要脸的人。
实际上，程春倒不是对秦安提出的那些改革方法不同意，他纯粹是对人不对事。
刚才的会议上，他们金州厂的老领导对秦安发问，所有问题全部被秦安堵回来了。
秦安固然是优秀，可会议一结束，后知后觉的一想，一群厂领导愣是问不出一个难住秦安的问题，真丢人呐！
中午，小会才堪堪开完。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在结果上，水福根并不吃亏。
技术方面，他点名让刘学军这个总工，负责一车间技术改造的事务，堵了费正鹏的嘴，之后又将闵忠生作为副手，填充了进去。
反倒是作为发起者的秦安，只负责具体的技术改造工作。
看起来，倒是有种摘桃子的既视感。
不过秦安对此并不在乎，他的功劳，不需要金州厂来定，而是挂在化工部那边的。
让出一些名头来得到实际权力，秦安并不吃亏。
跟水福根一起在食堂二楼吃过饭后，秦安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地方不大，但一应配备相当齐全，没有任何地方做手脚，给他碰软钉子。
没辙，秦安刚进厂，就揭了刘学军的底，正式工作第一天，又硬顶着水福根和闵忠生，推出了他对一车间进行改革的计划，这种情况下，谁还敢招惹他啊？
水壶里已经打好了热水，秦安泡了一杯茶，回到桌前，开始制定一车间的两项方案。
之后的几天，秦安不是跟刘学军核对技术细节，便是在一车间进行实地调查。
一车间的工人每每碰到他，总会带着好奇向他确认，是不是要单独给一车间涨工资什么的。
这种时候，秦安总会先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令工人异常意外。
等到秦安亲口承认，一车间的工人完成既定任务后，一定能得到奖金后，大部分人都十分兴奋，倒是很有一部分人干活变得卖力起来。
不过，所谓的卖力，注定要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五天后，秦安向一车间的工人，宣布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一个月，将分三个批次，对大家进行技术培训，一个月后进行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工作调整。”
随着这份通知发下去，一车间工人因为要涨工资而升起的热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天上午，一车间的工人刚刚换班，几个人顿时与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凑在一起。
“大寻，今天晚上就要开始培训了，你到时候去不去？”
听到问题，寻建祥拨弄了一下他时髦的长发，嗤笑道：“去。去的是孙子！”
“哈哈……”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中，有个人问道：“不过人家说了，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总计三次不去的话，就要调离一车间。”
“调呗，往死里干的一分厂，干不死的一车间。要能给我调到整顿办去，我倒要谢谢他呢。”寻建祥撇嘴笑道。
众人面色各异，这次倒是没有呼应他。
“你们啥表情啊？”寻建祥皱眉问道。
“那什么，那个秦主任不是说，咱们车间要涨工资的嘛？”有人回答道。
寻建祥轻蔑地笑道：“你们还真信啊？这帮当领导的，用人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给钱的时候，不还是那仨瓜俩枣的？都说好了，晚上谁也别去，看他怎么办！”
“好，我们听你的！”
围绕在寻建祥周围的，都是所谓“三代人的坚守”的厂里子弟，靠着“接班”进了工厂，平日里混一天算一天，因此听到寻建祥这么说，都纷纷答应了起来。
实际上，相比于嘴上最为抗拒的寻建祥，他们才是真正的游手好闲。
至少寻建祥真干起活来，还是不打折扣的，而他们迟到早退都是小儿科，更别提去参加什么培训了。
此时看似是在找寻建祥拿主意，实际上，只不过是让他当这个出头鸟而已。
在寻建祥和小伙伴们愉快的约定好不去参加培训时，秦安正和王处长站在厂门口，望着左边长长的林荫道。
“王处长不用跟我在这儿等着，等他来了，我带他去你那报到就行。”秦安收回目光后说道。
“处里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没关系。”王处长摇头笑道。
等秦安继续去看那边的时候，王处长不由得轻轻撇嘴。
你都亲自出来接人了，我还能在处里干等着？
虽然秦安跟宋运辉的关系，厂里的工人们大都不知道，但秦安是对厂领导们讲过的。
前几天，见识了秦安的行事风格后，王处长对秦安已经没有了怨言。
毕竟，秦安不是对他一个人没礼貌，他是平等的“得罪”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