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看向闵忠生说道：“闵处长，要不要先看看资料？”
闵忠生是搞技术出身的，因此他带着过往的自信，冷哼道：“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清华学了什么？金州目前的铁基催化剂配方，是这几十年来，我们的技术员和化工部的专家不断尝试，才达到的最佳效果。你一个人随便在实验室做一做，就能得到结果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句话你听过吗？”
秦安嘴角微微翘起：“我倒是听过，弱小与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闵处长连看一眼资料都不愿意，那么你之前的所有问题，我都没必要和你解释了。因为你不是在讨论对错，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偏见，多说无益。”
几个非生产部门的领导抬起头，嘴角带着嘲笑瞥了闵忠生一眼。
说实话，不管秦安昨天下午的话多么不正确，闵忠生现在的这种应对方式，都是在把他自己往被动的局面推。
他们几个是不懂技术，所以看不懂，闵忠生是懂技术的。
好歹看一眼，再针对性的质问秦安不就行了？
反正闵忠生是坚定的认为，铁基催化剂配方的提升，是不可能的嘛。
正在这时，水福根合上了他也基本看不懂的资料，没好气的瞪了闵忠生一眼。
之前明明已经商量好了处理秦安的办法，闵忠生非得一上来就搞得剑拔弩张，现在他还能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简单批评秦安两句，就把这事儿压下去吗？
有些事情，一旦上称，想要拿下来，可就不容易了。
而且看看刘学军，已经在小声和费正鹏说着什么，水福根更为烦躁。
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秦安给的资料里，写的是什么，只看到最后的结论是，理论上可以将合成氨转化率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左右，并且可以通过更换散热器等方式，回收余热，降低电耗和煤耗。
可过程，他很难看得懂，这就让他无法做到有的放矢。
“秦安。”水福根开口道：“虽然闵处长的提问方式有些激烈，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你和金州好。如果昨天下午你承诺的东西做不到，厂领导是要为你来善后的。而且，实验室的技术在落地时出现问题是常有的事情，在你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对工人们说那些话，是非常不妥的！”
随着水福根开口，很多本来也看不懂技术的领导，纷纷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水福根已经下场，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争论很可能会无疾而终。
因为水福根完全可以用一把手的权力，直接压着秦安的头认错。
“还有，金州厂职工的工资安排，是厂里按照化工部要求制定的，你贸然说要增加工资，考虑过其他车间会怎么想吗？金州厂的奖金或者各种补贴，向来是所有人均分，你现在这样搞，即便——即便你的技术真的能实现，也照样会造成严重后果。”
“这些，你没有想过吧？”
随着水福根话音落下，几个厂领导眼中都闪过一抹意外。
不愧是老水啊。
他不懂技术，那也就不纠结技术问题，直接将诘问重点放在提升工资的方向上。
以往，金州厂在有生产突破时，是有对工人的奖金的，但为了不造成群众意见，这笔奖金基本上是平均的分给所有人，这样谁也闹不起来。
即便贡献最大的人心里不平衡，也不会敢跟金州厂一万多职工对着干。
将这个问题抛给秦安，秦安接下来哪怕把他的技术吹的再天花乱坠，也没法让众人信服。
闵忠生这时也反应过来，他跟水福根的手段完全没法比，于是在众人没有注意他的时候，悄然坐了下去。
秦安没有去看水福根，而是就这样面对着对面的厂领导，仿佛会议室的中心人物一样，淡淡开口道：“水书记提出的问题确实存在，不过我之所以当着一车间工人的面说这个话，就是要给他们打一个预防针。”
“刚开始的时候水书记讲了，上面要求金州厂要作为行政改革和技术改革的试点，为全国化工厂作出表率。技术改革好说，引进设备，改进工艺，都是能想到的。但行政改革，怎么个改法，各位想过吗？”
众人微微皱眉。
上面哪年不给下面下几个相对抽象的任务，行政改革这种事情，无非搞个短期内的整顿，不就可以交差了吗？
在众人思索着的时候，秦安微笑道：“各位应该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我的想法，首先就是，领导负责制，以及明确而公正的奖惩制度。”
“虽然我昨天下午的承诺有些仓促，但身处改革洪流之中，若是没有一点敢想敢干的精神，事情是干不成的！”
“我已经提出了目标，若是一年后做不到，那我就必须要为这个事情负责，调职，处分，都是应有之义。岂能是现在低个头，认个错，就能过去的？那各位对我，岂不是太包庇了？”
秦安带着微笑，扫视众人，不出所料的在所有人脸上，看到了一连串问号。
所有表情汇聚成一句话，轻松点说就是：不是哥们，玩这么大吗？
能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秦安这是要将自己的政治生命，放在了“赌桌”之上！
异类！
所有人心中，生起了不约而同的想法。
哪儿有这样的？
大家按着上面的指示老老实实工作，哪怕产量一直提不上去，效益越来越有问题，但这都可以用一句“我们尽力了”来解释的啊。
你一上来就梭哈，到底是来工作，还是来打仗的啊！？
正在众人泛起嘀咕的时候，刘学军忽然开口道：“秦安的催化剂配方我看了，以我个人的技术经验而言，我认为值得尝试。”
“嗯？”水福根眉头皱出一道道沟壑，目光锐利的盯住了刘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