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恭摇摇头道：“金州厂也不是没有空降过干部，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能搞事情的人，我也怕啊。”
“你就给他安排个屋子，你怕什么？反倒是那些管生产的人，现在是最头疼的。”水福根无语之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干不成，我们要给他擦屁股。干的成，其他管生产的干部又没脸，唉。”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一种疲惫，而且，眼底里都带着一抹不安。
他们都有一种感觉，金州厂以前那种你好我好的氛围，要一去不复返了。
“明天开完例会，跟一车间的各工段长、班长说一下，秦安的那些话，做冷处理吧。”水福根沉默片刻后说道。
二人纷纷点了点头。
不过，费正鹏的办公室中，倒是得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
刘学军严肃地对费正鹏道：“我跟他聊了一路，他在技术上是有些水平的。虽然我不认为他一定能达到提升百分之五十产量的目标，但如果他所说属实，真的有铁基催化剂最佳配方比例——不，只要能比我们现在用的催化剂比例优秀，再细致的做一下车间管道的维护，一车间的合成氨产量，应该是能提升百分之五左右的。”
费正鹏没有水福根那么大的压力，毕竟，现在厂长负责制还没有正式下达文件，水福根才是金州厂个子最高的那个人。
他笑了笑道：“下午的欢迎会上，他那么不给你面子，你还帮他说话啊？”
刘学军无奈地摇摇头：“他说的毕竟是事实啊，这几年咱们厂招的技术人员，真没几个能用的。要是以后真的可以按照我们的要求招技术员，那对我们厂往后的发展，绝对是大有裨益的。”
对于刘学军的胸怀，费正鹏有些意外。
因此停顿片刻后，他才道：“既然你们师兄弟都是对事不对人，那这个人，我看，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刘学军没有说话。
他虽然能理解秦安，但不代表他接受，一个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人那么质问他，他心里到底还是很不爽的。
一分厂厂长袁来，这时开口道：“我觉得，水书记肯定是会反对秦安提出的目标的，刚才在一车间的时候，水书记就想喝止秦安来着。他这个人一向很谨慎，除非是逼到份儿上，否则是不会冒险的。”
“嗯……”费正鹏嘴角微微翘起：“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那咱们就捧他一手，看看情况再说？正好你是一分厂的厂长，刘总工管厂里的技术，秦安真干成了，你们都跟着沾光，干不成，让老水头疼去吧。”
“哈哈，费厂长高见！”袁来当即笑着支持。
刘学军愕然望着二人。
他只想着秦安能不能做到的问题，却没想到，费正鹏和袁来，已经在想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成果该怎么分，锅该怎么甩了。
看来，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是个干行政的料。
在厂领导们为了秦安或动脑筋或伤脑筋的时候，秦安已经趁着夜色出门，来到了金州中学的单身宿舍楼下。
“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啊？今天又是坐车又是帮我办手续，金州厂那边肯定也有很多事儿呢，你应该早点休息的。”宋运萍见到秦安，有些嗔怪地说道。
秦安揽上她的肩膀，笑道：“不用担心我，我本来也睡不着。对了，小辉的事情，应该没问题了。”
“啊？又这么快？”宋运萍瞠目结舌道。
“为什么要说又？”秦安揶揄地笑道。
“之前你给我办工作的时候，不也是几天就弄好了嘛？”
秦安笑了笑，“小辉是被人摆了一道，不然就该是他接我去金州厂了，如今，不过是让事情回到正轨而已。不过我的户口要转到厂里，还得一段时间，等我户口弄好，咱们就去办证，之后就可以合法在一起住了。”
宋运萍与秦安十指交叉，软甜的一笑：“好！不过你那边的房子好申请吗？我们主任今天跟我专门说过，我们学校的家属房还有名额，我要不要也试着申请一下？”
“房子已经分好了。”秦安道：“有个七十平左右，够咱们俩折腾喽。”
“你又来……”宋运萍娇嗔地瞥了秦安一眼，“都是处级干部了，还说这种话。”
“处级干部也是人啊。来，亲一个。”秦安很喜欢宋运萍娇羞的样子，故意挑逗道。
“会被人看见的！等我们结婚了，我肯定不拦着你。”宋运萍噘着嘴道。
“那不行，结婚以后，就没有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了……”
四下无人，宋运萍也就半推半就让秦安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
不过很快，她的脸就被秦安掰了过来。
“唔……”
翌日，金州厂的正式会议，各部门领导全部到齐。
随着水福根讲完下半年的工作安排，他看向众人：“关于部里要求的技术和行政改革，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闵忠生第一时间举手发言。
“水书记，我对部里的安排没意见，但对秦安同志，我有些话要讲。”
话音一落，厂领导们纷纷坐直了身体。
要来了！
从昨晚秦安在一车间“大放厥词”之后，他们就都预料到，今天肯定有好戏看。
不过，第一个开炮的是闵忠生，让他们多少有些意外。
闵忠生是水福根的徒弟，讲道理，昨天秦安是帮水福根打击了费正鹏他们的，要诘问秦安，也该是费正鹏一派的人才对。
水福根握着钢笔，瞥了一眼秦安，发现他正淡定的翻看着手上一沓文件，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闵忠生的话。
于是水福根一扬手，微微点头道：“闵处长有什么话，直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