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起身来,没有再去问为什么,也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们跟我来。”
话音未落,楚天豁然转身,重瞳中爆射出两道幽深的光芒。
黑白分明的瞳孔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交叠、分离,在重瞳的视界中,整个龙城的山川地脉、气机流转,全部被剥离了表象,化作了最本质的能量丝线。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大鸟,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城主府的高墙,沿着一条在常人看来根本不存在的路线,向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想四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提气跟上。
五道身影在龙城的夜色中犹如鬼魅,穿梭在小巷与屋脊之间。
“李队长,不会有事吧?”
紧紧跟在李想身后的郭开,看着前方楚天忽左忽右的行进路线,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
他小声问道:“这小子毕竟是天魔神教的人,万一他把我们带进那些魔教妖人设下的埋伏圈里,来个瓮中捉鳖……”
这绝非郭开杞人忧天,而是出于一个正常人的本能警惕。
李想脚下【夜御千里】与【八步赶蝉】完美结合,身形没有半点颠簸,他看了一眼郭开,语气笃定地吐出两个字。
“不会。”
李想的【法眼】同样在时刻运转,他能感觉到楚天带他们走的这条路,巧妙地避开了龙城内所有暗哨的视线,甚至连一些隐藏极深的风水杀阵,都被他提前绕了过去。
这种路线,就算是李想自己开启法眼去推演,也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但楚天却走得行云流水。
“郭道友,你可以不相信他这个人,但你绝对不能不相信重瞳。”
跑在另一侧的林玄枢,一边运转着道法清气,一边低声补充道。
“重瞳,乃是天生圣人之象。”
张云卿也点了点头,他身上的军煞之气收敛在皮膜之下,犹如一头潜行的夜豹。
“玄枢说得没错。”
张云卿看着前方楚天的背影,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纵观我大新朝乃至上古历史,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天生重瞳者,造字者、霸王者……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他们或许会残暴,或许会失败,但他们骨子里的骄傲,不屑于去玩那种引君入瓮的下作手段。”
有了张云卿和林玄枢的背书,郭开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再多言,闷头赶路。
很快,五人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龙城,一头扎进了城后连绵不绝,深不见底的山林深处。
一入山林,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了数度。
越往深处走,环境就越发压抑,连虫鸣鸟叫声都绝迹了。
“应该就在前面了。”
楚天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重瞳望向前方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崖壁,眼角因为过度催动瞳力,隐隐渗出了一丝血丝。
李想走上前,并没有立刻开启法眼,作为兼修了入殓师和风水师等职业的人,他的五感对某些特定气味的捕捉,敏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闻到了尸体的恶臭味。”
李想眉头微蹙,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这绝不是死了三两天的尸体能散发出来的。”
张云卿闭上双眼,感受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微观粒子。
“好浓的血煞。”
张云卿睁开眼,眼底军气翻滚:“这不是战场上那种堂堂正正的军煞,而是充满了怨毒、恐惧和绝望的戾气,只有用活人,而且是大量的活人进行残忍的血祭,才能积聚起这么纯粹的血煞。”
林玄枢从怀中摸出一张寻气符,符箓刚一拿出来,上面的朱砂便迅速变黑。
“错不了了。”
林玄枢手指一捻,将废掉的符箓化作灰烬。
“这等污秽的手段,这应该就是白莲教隐藏在这里的一个重要祭坛了。”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职业,凭借着各自领域的专长,在瞬间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站在一旁的郭开,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摸清了前方的底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和局促。
作为一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武修,除了战力之外,他在这种探查和感知的环节,几乎就是个瞎子和聋子。
除了觉得这地方有点阴冷之外,他什么都闻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显得自己极其没有用处。
“我走在前面。”
张云卿自然察觉到了郭开的尴尬,但他没有出言安慰。
在执行任务时,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他是第四境的军修,实力在五人中是最强的,肉身和防御也最为均衡。
“即便里面藏着什么第五境的大妖魔,或者布置了什么阴损的杀阵,我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替你们挡下第一波的冲击。”
张云卿大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嗯。”
李想等人点了点头。
队形瞬间变换。
张云卿在前开路,李想和楚天居中,郭开和林玄枢一左一右负责断后和护卫两侧。
五人拨开灌木,顺着崖壁上的一条隐秘裂缝,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一进洞穴,里面别有洞天。
空间豁然开朗,虽然光线昏暗,但凭借着众人的目力,依然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洞壁上渗着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让人心里发毛。
更让人感到不适的,是周围那些石壁的构造。
李想的目光在洞壁上扫过,风水师的【寻龙本能】在识海中自动构建出了这个地下空间的立体模型。
他伸出手,在石壁上一处平整得有些过分的切面上摸了摸。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
李想收回手,指腹上沾染了一层黑红色的泥垢,“石壁的走势刻意模仿了天然水冲的痕迹,但这风水走向,是从外部被强行向内凿通的。”
“这是一个被大量人力,耗费了无数年月,掏空山体打造出来的人造空间。”
听到李想的判断,张云卿和林玄枢对视了一眼,眼中的凝重更深了。
能够在这深山老林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掏空一座山头,白莲教在这里投入的人力和资源,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临时血祭点那么简单。
越往深处走,尸臭味和血煞之气就越发浓烈,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红色雾霭。
终于在穿过一条长长的人工隧道后,前方出现了一抹昏暗而摇曳的红光。
五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贴着石壁,缓缓靠近了光源的所在。
那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大厅。
大厅的四角,燃烧着四盆用人油熬制的长明灯,惨红色的火光将大厅照得影影绰绰。
而在大厅的正中心,矗立着一座由累累白骨和暗红色巨石砌成的祭坛。
祭坛的四周,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蚯蚓般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蠕动着。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正中心的位置。
一面边缘破损的旗帜,无力地垂在半空中。
这是一面血红色的旗帜,旗帜的中央,用一种白色丝线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白莲教的圣旗。
不过这并不是最让人感到惊悚的。
在旗帜的正下方,插着一根粗壮的黑色铁矛。
长矛的尖端,赫然挑着一颗头颅。
鲜血顺着长矛的杆子,一滴一滴,极其缓慢地滴落在祭坛的白骨之上。
那颗头颅的眼睛怒睁着,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