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真快。”
李想对他们暴露没有什么奇怪的。
昨夜,张云卿和林玄枢在荒河边上偏僻小镇爆发的战斗虽然战斗结束得很快,张云卿甚至动用了军气封锁了周围的空间,但对于镇守这片两河流域的河系军阀而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爆发出第四境的能量波动,要是还能毫无察觉,那曹大帅这方诸侯也算是当到头了。
只是,李想没有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
不暗中试探,不派人跟踪,直接调动精锐在渡口堵人。
真敢啊。
这里毕竟是河系军阀的大本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放在哪里都适用。
然而,曹大帅显然低估了张云卿的性子。
“喂,你们这是在教我张云卿做事?”
张云卿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寂静的渡口上,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那名军官的脸上青筋暴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抬出了大帅的招牌,对方竟然连半点面子都不给。
“张公子……”军官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跨前小半步,“大帅在府中备下……”
“听不懂人话?”
张云卿没有看军官一眼,转身对着身后的李想、林玄枢和郭开随意地招了招手。
“跟上,我看今天谁敢拦。”
说罢,他双手负在身后,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哒哒声,径直朝着军人走去。
李想没有丝毫迟疑,跟在张云卿身后半步,林玄枢单手捏着道诀,郭开则是绷紧了盘龙大筋,目光警惕扫视着两侧。
四个人,就这么迎着数十名百战精锐的刀光剑影,一步步逼近。
河系军人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手心渗出了汗水,纷纷将余光投向自家的长官。
军官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张云卿毫无惧色的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敢下令。
拦下张云卿,甚至动手。
这个责任,他一个军官可不敢轻易承担。
“让开。”
就在张云卿撞上人墙的时候,军官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河系军人们如释重负,齐刷刷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张云卿从军官的面前穿过,李想三人紧随其后。
直到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渡口外围的街道拐角处。
“砰!”
军官一拳砸在身旁的青石拴马柱上,沉闷的碎裂声中,坚硬的花岗岩石柱直接碎裂成粉末。
“老大……”一名副官凑上前来,“我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河系的面子往哪搁,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军官双眼赤红,瞪了副官一眼,“收拾队伍,回去向大帅请罪。”
“是。”
……
东京城内,大帅府。
与津门张九川那座透着粗犷暴力美学的大帅府不同,河系军阀曹德坤的府邸,极尽奢华之能事。
三步一景,五步一阁,庭院中引活水成溪,假山怪石皆是取自名山大川的灵韵之物,生生在北方水土上造出了一派江南园林的奢靡。
此刻,在大帅府最深处的一座别院里,曹德坤穿着一身宽松的暗金色丝绸便袍,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听着下方军官单膝跪地汇报完渡口发生的一切。
“大帅,卑职办事不力,坠了咱们河系的威风,请大帅责罚。”军官将头埋在胸前,等待着雷霆之怒的降临。
出乎意料的是,曹德坤并没有发火。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随后竟然轻声笑了起来。
“呵呵。”
笑声在房间内回荡,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行了,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曹德坤随意地摆了摆手,“张九川那个老匹夫教出来的种,要是真老老实实跟你回来了,那才叫见鬼了。”
军官如释重负地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曹德坤转过头,看向坐在另一侧客座上身穿青黑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身材干瘦,双目微微凹陷,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彷佛深渊巨浪般浩瀚的气息。
荒河帮帮主,荒河龙王,龙通天。
这位在两河流域呼风唤雨的老牌大宗师,其实力在宗师境中属于一流,除了郭病夫这种将武道练到打破常理的异类,这天下能稳压他一头的人屈指可数。
“老龙啊,你看。”曹德坤拍了拍手,轻笑着说道:“老子之前就说,派人去请,这小兔崽子肯定不赏脸。”
“现在倒好,北洋的架子摆得高,咱们这面子和里子,算是丢在渡口上了。”
熟悉曹德坤的人都知道,他脸上的笑容越盛,心中的杀机便越重。
龙通天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幽光,“大帅息怒,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狂妄些也是常事。”
他抬起头,目光与曹德坤交汇,眼底的深意不言而喻。
“其实,他们不来,反而是一件大好事。”
“哦?”曹德坤眉毛一挑,身子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龙通天干瘪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大统领势大,若是他们进了这大帅府,便是大帅的座上宾,在咱们的地界上,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北洋那边追究起来,大帅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可现在是他们自己不识抬举,拒绝了大帅的庇护。”
龙通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
“他们为了龙城之事而去,再加上两湖马上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三教九流,魔教邪派鱼龙混杂,这种乱局之下,刀剑无眼,水深得很。”
“几个小辈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一头扎进去,要是运气不好,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死在了哪个魔教妖人的手里,或者是葬身在荒山野岭……”
龙通天转过身,看着曹德坤。
“那也只能怪他们命薄,和咱们河系,和曹大帅可没有任何关系,张屠夫就算再霸道,也没有理由把这盆脏水泼在你的头上。”
曹德坤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还是你老龙阴险狡诈,这番算计,可谓是滴水不漏。”
曹德坤站起身,走到龙通天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这位老宗师的肩膀。
“放心跟着老子干。”曹德坤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等熬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包你荒河帮前途无量,两河的水运,全是你老龙的天下。”
龙通天低下头,沉声应道:“是。”
另一边。
离开渡口后,李想一行四人没有在东京城外的市镇做任何停留,直接在暗市买下了四匹脚力极佳的关外良驹,马不停蹄地继续南下。
马蹄翻飞,扬起一路的烟尘。
两河流域的地形起伏不定,随着不断向南深入,植被越发茂密,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就像是牛舌舔脸一样。
“张哥。”
郭开骑在一匹黑马上,转头看了一眼落后半个身位的张云卿,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刚才在渡口那样直接拒绝曹大帅的邀请,一点情面都不留,他们不会在背地里给我们使小辫子吧?”
郭开心思不如李想缜密,但他毕竟也是真武门的嫡系传人,知道江湖险恶,在这等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得罪了一方霸主,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张云卿骑在白马上,单手勒着缰绳,听到郭开的询问,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郭开,你知道我父亲平时在私底下是如何评价这位河系曹大帅的吗?”
“不知道。”郭开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祖父郭病夫极少与他们这些晚辈谈论其他军阀头目的品性。
张云卿目视前方,说道:“曹德坤此人,名字里虽然带了一个‘德’字,但他行事作风,却是这天下最缺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