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圣兽蛋,这位嵩山剑宗的高徒也是拼了,不仅献祭了师娘的名节,连师父的清白也不放过。
这要是让他师父知道了,这孝出强大的徒弟怕是要被逐出师门一百遍。
“够了!”
张启臣听不下去了,手中雷光一闪,“这里是大凶之地,不是给你们演才艺表演的地方。”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厉惊涛和沙千尘中间。
“这迷雾大阵是活的,生死门都在随机移动,还请各位请助我稳住阵脚,千万别让大凶之物寻到破绽。”
他身后,天师府的几名弟子满头大汗,手中法盘转得飞快,试图推演生死门。
身披袈裟的延空和相修老者对视,眼神交汇的刹那,某种默契已然达成。
“阿弥陀佛。”
延空低喧佛号,脸上慈悲之色未减分毫,藏在袖中的手掌探出,并非结印降魔,而是一掌拍在了作为阵眼的坎水位。
与此同时,相修老者踏脚,将一颗破煞石落入了阵眼的枢纽之中。
“咔嚓——”
两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宛如惊雷。
原本隔绝内外的浓稠白雾,失去了气机的支撑,瞬间崩塌,化作丝丝缕缕的乱风,向着四周散逸,露出了四周嶙峋的怪石和暗红色的地面。
“延空,金鬼头,你们在做什么?!”
孔求己手中折扇险些捏断,脸色铁青,“自毁阵法,这是把大家的脖子往刀口上送。”
延空单手竖掌,低眉顺眼,却无半点愧色:“阿弥陀佛,贫僧也是身不由己,心中有佛,何处不是极乐?”
相修老者则是一脸坦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黑一白的异瞳里透着股看透世情的凉薄。
“别这么看着我,这世道,活着才是硬道理,我这一脉单传,断不得,只要能活下去,变成什么,给谁当狗,又有什么区别?”
“无耻!”
一名龙虎山天师府的道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骂道,“亏你们还是前辈,竟然……”
“张师兄。”另一名道士惊呼出声,打断了同门的怒骂,声音颤抖,“迷雾散了,那东西……”
张启臣没有回头,他的灵觉在疯狂示警,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是来了。”
他声音干涩,“是他一直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气浪凭空而生。
原本阴冷的空气被点燃,温度急剧升高,众人仿佛从冰窖被扔进了火炉。
“你们太慢了。”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像是刚睡醒的猛兽,又像是从地狱烈火中淬炼出的金石之音,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
“我都等得快要睡着了。”
众人猛然回头。
只见队伍的末端,虚空诡异地扭曲着,热浪翻滚间,一道高大的赤红色鬼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岩浆冷却后的暗红色,肌肉线条分明,一头惨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额头上生着两根峥嵘的鬼角,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炎。
而他的手中,正提着一个人。
津门四君子之一的画修崔璟。
此刻的崔璟,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挥毫泼墨的风流姿态。
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在半空。
崔璟的双腿在空中无力乱蹬,眼球惊恐地外凸,布满了血丝。
他的双手拼命抓挠着那只手臂,指甲在坚硬如铁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连哪怕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放开崔师兄。”
棋修魏奕目眦欲裂,手中棋盘亮起黑白二色光芒,就要冲上去拼命。
赤红鬼王微微侧头,幽绿的眸子扫了魏奕一眼。
“太吵。”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终结了所有的喧嚣。
赤红鬼王五指微微并拢。
崔璟的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喉骨粉碎。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最后一口生机化作喉咙深处浑浊的咳嗽声,随着一口黑血喷出,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赤红鬼王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崔璟的尸体扔在地上。
“崔师兄!”
其余几位津门君子吓得肝胆俱裂,刚要结阵自保,赤红鬼王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砰!砰!砰!”
三声闷响。
琴修的琴断人亡,棋修的棋盘崩碎,书修的胸口直接被轰出一个大洞。
仅仅一个照面,名震津门的四位年轻才俊,尽数陨落。
血腥味弥漫开来,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赤红鬼王。”张启臣一眼便认出了这凶物的跟脚,“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李想不动深色的向张启臣靠拢。
至于同为三教祖庭的孔府,不好意思,他们的信用分为负数。
“原来是龙虎山的小道士。”
赤红鬼王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张启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看在你家长辈的面子上,你可以走。”
“走?”张启臣冷笑一声,“贫道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赤红鬼王,像是发现了什么,眼中的惧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原来如此,你的真身早就被斩杀,如今留下的是残躯上面诞生的新魂。”
“怪不得气息虚浮不定,你的实力也被压制在第一境吧?”
张启臣大喝一声:“诸位,他不是不可战胜的,大家一起动手,除了这妖孽。”
这一声吼,宛如暮鼓晨钟,震醒了惊恐中的众人。
是啊。
既然是残魂,既然被压制了境界,那就还有的打。
“找死。”
赤红鬼王眼神骤冷。
“动手!”
张启臣反应极快,他不指望被吓破胆的人,脚踏天罡步,猛地向前冲出。
右手大袖一挥,一枚赤金色的圆球飞射而出。
圆球不过头颅大小,表面却密密麻麻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龙虎山秘传的纯阳之力。
九天爆炎符、太上雷火咒、破煞金光印……
这是张启臣耗时数年,将上百道攻击性符箓压缩在一起,炼制而成的一次性大杀器。
“急急如律令,爆!”
随着一声怒吼,张启臣体内能量如决堤江水般灌入圆球。
“嗡——!”
赤金圆球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囚禁在其中的无数雷兽同时咆哮。
下一瞬。
万道金红色的光芒炸裂开来。
轰隆隆——!
恐怖的纯阳雷火以符球为中心,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风暴,吞没了赤红鬼王的身影。
这是专门克制邪祟的龙虎山道火,威力之大,足以开山裂石,焚江煮海。
哪怕是钢筋铁骨,在这股爆炸产生的能量下也要化作铁水。
“成了吗?”有人问道。
烟尘滚滚,碎石飞溅,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岩石都被烧成了琉璃状。
张启臣没有说话,单手结印,护在众天师府弟子身前,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待到火光稍歇。
爆炸中心,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
“呼……呜……”
这声音如同巨鲸吸水,又如饿鬼吞食。
只见漫天肆虐的纯阳道火,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吸扯,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焰漩涡,随后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没入了赤红身影的口鼻之中。
烟尘散去。
赤红鬼王站在原地,脚下的土地焦黑一片,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染,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赤裸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回味刚才火焰的味道。
“嗝——”
他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烟。
“味道有点冲,不过……还算有点嚼头。”
绝望。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连天师府嫡系的至强一击都被他当成零食吃了,这还怎么打?
“呵呵,真热闹。”
赤红鬼王扫过张启臣,最终定格在他手中变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符球残骸上。
“这是把成百上千张符咒聚在一起制作出来的玩具吗?”
他歪了歪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的嘲弄,“无数年过去了,龙虎山的手段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净是些像烟花一样的小把戏。”
“你说什么?!”
张启臣身后的几名天师府弟子暴怒,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张启臣死死拦住。
“别去送死。”
张启臣咬着牙,低声说道:“这是鬼律……赤红鬼王有吸收能量的鬼律特性。”
“所有的术法攻击,对他来说都是补品,想要杀死他,必须用纯粹的物理力量,拳头,或者刀剑进行肉身搏杀。”
肉身搏杀?
众人心头一凉。
跟一个身高三米的鬼王肉身搏杀,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道士还是喜欢多管闲事,真讨厌啊。”
赤红鬼王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我确实不是本体,也不是你们这几个小辈能欺负的。”
“除非,你们这里有人提前踏上了宗师路,否则……”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都是垃圾。”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孔府孔求己,拜见赤红鬼王大人。”
众人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只见孔求己这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把孔圣人挂在嘴边的孔府嫡系,此刻竟然双膝跪地,五体投地,对着杀人不眨眼的恶鬼行了大礼。
“你在干什么?!”有人气得浑身发抖,“孔求己,你还要不要脸,你对得起你家先祖吗?!”
孔求己充耳不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谄媚:“我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哈哈哈。”
赤红鬼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孔府?好一个孔府,你和你的先祖一样识趣。”
“好,很好。”
他大手一挥,鬼气森森,“等本王开启鬼门,重现鬼朝荣光,便封你为衍圣公,统领天下儒生,为我鬼族著书立传。”
“谢大人恩典。”
孔求己欣喜若狂,重重磕了个头,“必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衍圣公。
这可是承接天下儒道气运的至高果位,哪怕是一介凡夫俗子坐上去,也能立地成圣。
同样类似的传承,还有天师府的天师传承。
佛教的各大罗汉、菩萨、佛祖的果位,不过佛教的有副作用,会多一段记忆。
“柳生鬼彻,拜见鬼王大人。”
有了带头的,自然就有跟随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柳生鬼彻也跪了下来。
柳生鬼彻对其余几名东洋武士,喝道:“八嘎,识时务者为俊杰,还不快跪下拜见鬼王大人!”
“嗨!”
几名东洋武士立刻跪下,头都不敢抬。
投降强者在他们的文化里并不丢人。
“你们即便再惜命,也不能向一只鬼兽求饶啊!”嵩山剑宗的沙千尘怒吼道。
“你们是在否认自己人类的身份吗?”
赤红鬼王眼神微眯,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伸出小指,挖了挖耳朵,“吵死了。”
沙千尘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喉咙里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空空如也。
一颗鲜红的心脏,正被赤红鬼王捏在手里,像是把玩一件艺术品。
“人类的心,真是脆弱。”
赤红鬼王五指一合。
啪。
沙千尘的尸体轰然倒地。
赤红鬼王甩掉手上的肉泥,目光扫视着剩下的几人,如同审视待宰的羔羊。
“剩下的,给你们一个臣服的机会。”
“现在跪下,磕头,饶你们不死。”
厉惊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的打狗棒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
“去你妈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血牙,“老子是人,不是狗。”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厉惊涛的无头尸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有倒下,依旧保持着拄棒而立的姿势。
赤红鬼王收回手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冷漠淹没。
“还有谁?”
场中,只剩下寥寥几人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