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百万不愧是这一片的山君,哪怕没有什么强大的妖术傍身,光凭这副被异果催熟的庞大肉身,在雪山中奔跑起来也是如履平地。
每一次落地都稳稳扣住冻土,巨大的身躯在林海雪原中穿梭,宛如一道白色的幽灵。
李想骑在虎背上,双腿夹紧虎腹,身子微微前倾,以减少风阻。
这就是虎骑士的感觉。
视野开阔,风声呼啸,确实比骑马要威风得多,当然,颠簸程度也不遑多让。
得亏他如今有了冰肌玉骨的底子,脊椎大龙如同一根强韧的弹簧,将虎背传来的剧烈震荡层层化解,若是换个普通人来,这一路狂奔下来,怕是连隔夜饭都要被颠出来。
“慢点,慢点,大宝要吐了。”
身后传来苗溪月的惊呼声。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李想背上,双手死死抓着李想的腰带,怀里的大宝蟾蜍更是凄惨,被狂风吹得翻起了白眼,舌头都被甩出来半截,在风中凌乱。
李想拍了拍身下硕大的虎头:“虎兄,稳一点。”
“吼——”
虎百万低吼一声,稍微放慢了些许速度,却依旧迅捷。
它现在只想赶紧把背上这几个烫手山芋送到洞里,以及把那几个让它头疼欲裂的‘新娘’送走,然后好好享受久违的清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虎百万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
这山谷三面环山,背风向阳,外面风雪交加,谷内却只觉微风拂面,地势颇为奇特。
在山谷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口被几株苍劲的老松遮挡,枝叶交错,若不走到近前,极难发现。
“这就是你的老巢?”
李想翻身下虎,落地无声。
他环顾四周,风水师的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开启了望气视角。
视界扭曲,原本普通的山石草木在他眼中化作了气的流动。
“嗯?”
这一看,李想眉头微挑。
这地方的风水竟然出奇的好。
两侧山峦如臂弯环抱,中间地势平坦聚气,洞口正对南方离火位,既避开了北方的煞风,又吸纳了东来的紫气。
“藏风聚气,白虎衔尸……不对,格局小了,这是白虎抱印。”
李想看着山谷的地势走向,心中暗道:“这不仅是个天然的避风港,更是一处极佳的妖兽修行宝地。
怪不得虎百万能长这么大,除了所谓的异果,这风水格局也占了很大功劳。”
“吼!”
虎百万到了家门口,明显兴奋了不少。
它冲着洞口吼了一嗓子,像是在喊我回来了。
紧接着,洞里传来了动静。
并非李想预想中的哭泣、抱怨或是恐惧的尖叫,而是一阵急促且带着喜悦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关切的女声。
“哎哟,夫君,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死鬼,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可担心死我们了。”
“夫君饿了吧?今天要吃什么?我刚把储存过冬的野猪肉拿出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这大雪天的,夫君辛苦了,快进来,我给你按摩身体,松松筋骨。”
几个穿着兽皮缝制衣物,面色红润,比山下村民还要健康的女子从洞里走了出来。
她们手里手里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石头,看见体型庞大的虎百万后,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一脸高兴地跑过去抱住虎百万的大腿、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
李想和苗溪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就是虎百万口中那个凄惨无比、被强塞‘新娘’的悲惨生活。
这分明就是一群贤妻良母在迎接外出归来的丈夫。
虎百万一见这阵仗,原本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山君气势垮了。
它硕大的脑袋耷拉下来,两只耳朵向后撇去,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呼噜声,那条钢鞭般的尾巴更是夹在两腿之间,生怕一不小心扫到了这些脆弱的人类女子。
它抬起眼皮,可怜巴巴地看了看李想,眼神中满是求救:大哥,看见了吧?快把她们带走吧,我真的养不起了!
李想嘴角抽搐,强忍住笑意。
这白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妖殊途,审美和需求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咳咳。”
李想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打破了这温馨的重逢场面。
他拱手道:“各位姑娘,在下受虎家村村长之托,特来接你们回家的。”
“回家?”
几个女子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凝固。
她们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想和苗溪月身上,眼神中原本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怨恨。
“我不回去。”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像是主心骨的女子大声说道,她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顿。
“回去干什么?被他们绑起来再烧一次吗?”
“就是,那群没良心的,当初把我们送上山的时候,可是敲锣打鼓,恨不得我们早点死,现在假惺惺地来接我们,鬼才信他们的话。”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子也红着眼圈喊道:“在这里虽然冷了点,但夫君是好妖,又不吃人,还给我们找吃的,不打也不骂,比在村里受气强多了。”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被送来嫁给了夫君,自然是随虎的。”
“夫君,你难道忍心赶我们走吗?”
“我们可是过了洞房花烛夜的夫妻,你要对我们负责。”
“夫君,你说句话啊……”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竟然都不愿意下山,反而一个个紧紧贴着虎百万,仿佛李想是来拆散她们美满家庭的恶霸。
李想听得一阵头大。
这也难怪。
被亲人和村民当成祭品送出来,这种心理上的创伤和被抛弃的绝望,哪有那么容易平复。
相比于把她们当牺牲品的村子,长得吓人但心地善良的虎百万,反而成了她们唯一的依靠。
虎百万看着抱着自己哭泣的几个人类女人,瞳孔紧缩,浑身僵硬,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它求助似的看向苗溪月,喉咙里发出几声急促的低吼。
苗溪月侧耳听了听,翻译道:“虎百万说,人和老虎是没有结果的,人妖殊途,他给不了你们想要的生活。
拿着他给你们准备的几株灵参下山去吧,换成钱,足够你们衣食无忧过下半辈子了。”
这是苗溪月润色后的内容,比虎百万想表达的意思更通俗易懂。
“不!”
一名年纪最小的女子死死抱住虎百万的尾巴,哭喊道:“我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要想我离开,除非我死。”
“……”
李想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虎兄,你就从了她们吧。
反正妖兽过了第四境,可以化为人形,也没有所谓的生殖隔离。
这几个女子在这虎穴里住了这么久,身体受妖气滋养,也没生病,显然是有些适应了。
李想都有点看不过去这只准备抛弃糟糠之妻的老虎了。
虎百万见这招不管用,急得在原地转圈,又对着苗溪月吼了几声,声音更大,更急切。
苗溪月眨了眨眼,翻译道:“虎百万说他喜欢长毛的,四条腿的,有尾巴的,还要凶猛能打架的母老虎。
你们这些没毛、两条腿、只会哭哭啼啼的瘦弱人类,不符合它的审美。”
说着,她指了指李想:“他说,这是他新认的大哥,他决定以后跟随这位大哥去闯荡江湖,不再窝在这山沟沟里当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