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家伙了。”
楚天的目光投向了正在苦战的马腾。
此刻的马腾，早已不复往日的潇洒。
他身上的衣服碎成了布条，露出精壮的上身，皮肤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在他的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虚影，那虚影身披重甲，手持长戟，散发着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
马家获得的霸王传承有两种，其一是霸体，另外一种则是霸气。
霸体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肉身强度和恢复力，万法不侵，力大无穷。
而霸气，则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威压。
所谓霸气，并非单纯的嚣张跋扈，而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节。
好战者，必有气节。
发自于人，出乎本心，来源于人体之根本。
霸气一境一纹，理论上可达十纹，至十纹者，可破开极限，碾压苍穹，撕裂星空，达永恒不灭之境。
这是当年那位霸王推演出的理论，并未得到完全验证，但其恐怖之处，已在马腾身上初露端倪。
此时的马腾，身上正缠绕着两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纹路，正是二纹霸气的象征。
他在压榨自己的潜能，以战养战。
“我马腾是注定要成圣做祖的男人，怎能败在一群鬼畜手里。”
马腾怒吼，手中的霸王枪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杀！”
他一步踏出，地面崩裂。
二纹霸气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了黄泉三头犬。
“砰！”
枪尖与狗头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黄泉三头犬中间那颗‘黄大郎’狗头，被这一枪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一块，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另外两颗狗头却趁机从两侧咬来，腥臭的毒火喷涌而出，瞬间将马腾笼罩。
“啊！”
马腾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霸体光芒一阵明灭不定，显然也是受创不轻。
“要输了。”楚天一直关注和三头犬战斗的马腾。
“二纹霸气……”他摇了摇头，“可惜了，若是能到三纹就能战胜了。”
霸气是气节，是意志的体现。
马腾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
这种急功近利的心态，恰恰违背了霸王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气概。
他的霸气，不够纯粹。
“必须要准备后路了。”
楚天心中盘算着。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哪怕拼着魂魄再次受损，也要强行开启重瞳的禁忌力量，带着吕百川突围。
至于其他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呼……呼……”
战场上，马腾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般剧烈。
汗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手中的霸王枪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该死，这畜生怎么这么硬。”
马腾心中暗骂。
他已经刺中了这三头犬数十枪，其中有几次都扎穿了它的身体，可这怪物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反而越战越勇。
反倒是他自己，霸体的时限快到了。
一旦霸体解除，随之而来的虚弱期，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
“不行，不能再拖了。”
马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枪杆之上。
“以血祭枪，霸王卸甲。”
轰！
一股惨烈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枪之上。
不成功，便成仁。
“给老子死。”
马腾高高跃起，双手持枪，如泰山压顶般砸向三头犬。
这一枪，汇聚了他毕生的修行，也是他此刻最巅峰的一击。
“汪！”
三头犬的三颗脑袋同时抬起，眼中露出了人性化的嘲讽。
它没有躲避，而是向前一扑，中间狗头张开大嘴，竟然不避不闪，一口咬住了霸王枪的枪杆。
“咔嚓！”
精铁打造的霸王枪杆，在它的利齿下发出一声脆响，虽没有断，却被死死卡住。
与此同时，左右两颗脑袋如同毒蛇出洞，分别咬向马腾的左右肩膀。
“不好！”
马腾大惊失色，想要抽枪后退，却发现纹丝不动。
“噗嗤！”
两颗狗头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锋利的獠牙刺入血肉，鲜血染红了战甲。
“啊——！”
剧痛让马腾几乎晕厥。
完了。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什么成圣之志，什么证明自己，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家族长辈的殷切期盼，以及那个在擂台上玩耍他的身影……
“我不甘心，我还没有向叶清瑶复仇证明自己。”
马腾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甘，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准备引爆体内的霸气，与这头恶犬同归于尽，用最后的笑容迎接死亡，和这个世界体面告别的时候。
“成圣哥，上次的车费钱你还没付呢。”
一道平淡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声音穿透了厮杀声，钻进了马腾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
“吼——！”
虎啸声震天动地。
一道身影骑在白虎背上，手中长刀出鞘，带起一抹凄艳的红光。
“噗！”
刀光闪过。
一颗狰狞的狗头冲天而起，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马腾一脸。
三头犬发出一声惨叫，咬住枪杆的嘴不由自主地松开，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退去。
马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一个身穿染血长衫的青年，骑在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背上，手持一把散发着暗红色妖异光芒的长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武劲，衬托得他如同一尊下凡的战神。
“是……是你……”
马腾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之色。
这个面孔他太熟悉了。
惊鸿武馆，李想。
被他视为下九流出身的泥腿子，在擂台赛之前还没入门的家伙。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这么强？
一刀。
仅仅一刀，就斩下了让他苦战许久都无可奈何的二境大鬼狗头。
“这不可能……”
马腾喃喃自语，心中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怎么，不想付车钱？”
李想挑了挑眉毛，并没有理会马腾的震惊，而是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看似荒诞的问题。
他也是才想起来，当初在码头，自己拉着马腾去惊鸿武馆，结果这货到了后就装逼，连车费都没给。
“不……不是……”
马腾彻底懵了。
他看着李想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周围还在疯狂反扑的鬼群。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要车费，心脏到底是多大。
“吼！”
就在这时，受了重创的三头犬稳住了身形。
它剩下两颗脑袋死死盯着李想，眼中满是忌惮。
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手中的刀对它有着致命的威胁。
“跑！”
作为一只有了灵智的大鬼，它比没有灵智的小鬼都懂得审时度势。
没有任何犹豫，它掉头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想跑？”李想冷笑一声，“追。”
“吼！”
虎百万兴奋地咆哮一声，四爪生风，快速追了上去。
一人一虎，如附骨之疽。
李想体内的武劲疯狂运转，灌注进手中的斩鬼刀内。
“哪里跑。”
李想手中斩鬼刀再次挥出。
武劲缠绕在刀锋之上，化作一道血色刀芒。
“噗！”
又是一颗狗头飞起。
这是挂着‘二’号金牌的狗头。
三头犬哀嚎着，只剩下最后的一颗脑袋，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借着喷血的推力跑得更快了。
然而并没有用，李想追上把它的剩下一个狗头也斩掉。
八门武馆的人见到他三刀解决了一只大鬼，顿时全场欢呼，为李想喝彩。
“三……三刀？”
“三刀就解决了一只大鬼？”
“这是惊鸿武馆的李想？”
楚天看着李想骑虎的背影，眼中的震惊之色比马腾还要浓郁。
“这位便宜的师叔公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可以猛成这样？”
他心中暗自骇然。
黄泉三头犬受了伤，毕竟是大鬼，有着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一境逆伐二境大鬼，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李想不仅能破防，还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斩杀。
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天很想现在问一问，不过也知道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表面上还是敌对关系，不能表现得太显眼了，而且他是傻子，也不能表现很聪明。
“看来下次聚会，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楚天知道吸收阴德能恢复魂魄后，有了和海棠、孙金贵、李想等人切割的准备。
现在李想的出现，他又犹豫了。
李想没有理会他们的声音，而是看向【百业书】上面经验获取的记录。
没有经验获取的记录，也就是说黄泉三头犬并没有被杀死。
“我只听说过有狡兔三窟，没有听说过狡狗三窟。”李想眼观六路，并没有发现一丝黄泉三头犬的蛛丝马迹。
“多谢……多谢李兄救命之恩。”
马腾捂着流血的肩膀，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李想抱拳，语气复杂到了极点。
“真的是你……”他到现在还有种做梦的感觉。
即便是李想站在他的面前，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这等手段，纵然是少年祖师也不过如此吧？
“救你只是顺手的事情，车费记得补上就行了。”
李想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看向了战场的另一侧。
吕百川正在带人浴血搏杀，突然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
“噗嗤！”
鲜血飞溅。
一条断臂高高飞起，手中还紧握着长剑。
“啊——！”
吕百川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断臂处踉跄后退。
“吕教头。”
众人大惊失色。
只见黑影停了下来，显露出身形。
是一个身高两米多的人形怪物，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魔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上那根螺旋状的独角，在光线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它手里正抓着吕百川的断臂，放在嘴边，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吧唧吧唧……”
它咀嚼着血肉，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还是你们武修的血肉好吃。”
它咽下嘴里的肉，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穿过人群，锁定了李想，随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鲜血顺着它的牙缝滴落。
“你就是那个杀死咒胎的人类，蝠达那个废物三番两次说要先杀死你。”
“蝠达？”
李想心中一动，莫非这和转运珠碎了有关系。
“没想到你会自己来送死。”
独角鬼人扔掉手中的残骨，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股子蔑视一切的姿态，仿佛在场的众人都已是它盘中餐。
“如果不想被我折磨的话，你现在可以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