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鬼雾森林边缘，只剩下了黑白两种色调。
黑的是翻涌的鬼气，白的是横冲直撞的虎百万。
“吼——！”
虎啸声震颤山林，积雪簌簌落下。
李想骑在虎百万背上，身躯随着虎跃的节奏微微起伏，手中的斩鬼刀尚在微微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低鸣。
久久不散，必有回响。
有一股武劲源自脊椎大龙的每一次律动，顺着手臂蔓延到斩鬼刀的暗红色刀身上。
武劲如同游龙般缠绕，既有崩劲炸裂空气的刚猛，亦有刺劲透点破面的锋锐。
前方，一头浑身长满脓包的食尸鬼扑来。
李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也并未挥刀猛劈，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的斩鬼刀便如灵蛇吐信，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
崩山之势，蕴于一点。
食尸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头颅便像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这是崩劲的特性，斩鬼刀在接触食尸鬼的刹那间便已震碎了它的大脑结构。
虎百万的虎爪踩着食尸鬼倒下的尸体，跃向下一个目标。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想骑在虎背上，以一种极为高效的姿态，在鬼群中犁出了一道真空地带。
凡是虎爪所过之处，鬼魅辟易。
随着最后一只企图从侧翼偷袭的小鬼被拦腰斩断，脑海中【百业书】上属于刀客职业的书页翻动，白光微闪。
【用刀击杀生灵，刀客经验+1】
【用刀击杀生灵，刀客经验+1】
【刀客等级提升至Lv9】
【等级：Lv9（0/90）】
“刀客快要到Lv10了……”
李想心中暗忖，体内的武劲如涓涓细流般在经脉中回落。
刚才一轮的冲杀，他并未动全力动用武劲，而是尝试着将崩劲和刺劲交替使用，配合斩鬼刀的特性，效果出奇的好。
“崩山之势开路，穿刺之势杀敌。”他在心中暗自复盘。
方才的战斗中，他先用崩劲震散了鬼气的护体，然后用刺劲顺势切开了鬼物的核心。
两者衔接还有些生涩，不过威力初显狰狞。
周围的人正忙着打扫战场，其中有年轻职业者手中握着卷刃的长剑，看着李想骑虎的背影，眼中燃着名为震惊的火光。
眼前原本拥挤咆哮的鬼潮，被一人一虎犁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界线之内，鬼血浸透了冻土。
界线之外，那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小鬼们，此刻竟踌躇不前，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本能地畏惧着李想身上的气息。
一名满脸血污的惊鸿武馆学员踉跄着走上前，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是断了。
他认出了李想，在武馆内，不少人认为李想是鸿馆主的私生子，是关系户，所以才被特殊对待。
可今日一见，这份战力，这份气魄，哪里是什么关系户，分明就是一尊杀神。
“李师兄，多谢您相救。”他对着虎背上的李想单手握拳一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李想微微侧头，认出这是鬼祸来临之前，加入惊鸿武馆的最后一批成员之一，此人平日里木讷，没想到拼杀时，敢顶在最前面杀鬼，看样子不是个孬种。
“把伤口处理一下，报我的名字，去找伤病棚找华郎中。”
李想的声音平稳，没有大战后的喘息：“还有别逞强，命只有一条，量力而行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足够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话：“活下来，才有一切。”
这句话是鸿天宝交代李想的，现在他把传承下去了。
“是！”那学员用力点了点头，被同伴搀扶着退了下去。
李想没有停留，轻轻拍了拍虎百万的脖颈。
“吼——”
虎百万低吼一声，四爪发力，巨大的身躯如同一辆白色的战车，再次启动，向着前方鬼气更浓郁的区域冲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游荡的孤魂野鬼，还是试图重新聚集的鬼群，皆被这一人一虎的凶威所慑，硬生生让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这就是势，杀出来的势。
随着不断的杀戮，斩鬼刀吞噬的鬼气越来越多，刀身上的红光愈发妖异，像是要挣开灵虚真人留下的枷锁。
而一股股阴德之气顺着李想的眉心涌入，冲刷着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深处。
【获得阴德，入殓师经验+1】
【获得阴德，扎纸人经验+1】
【获得阴德，风水师经验+1】
【………】
【风水师等级提升至Lv13】
【等级：Lv13（0/130）】
风水师Lv13了，距离Lv15越来越近。
风水师这个职业有改天换地、趋吉避凶的能力，往往比单纯的杀伐手段更能保命，唯一要注意的是别太投入，不然晚年必定不详。
“再积攒一点阴德，入殓师也离升级到Lv15不远了。”
李想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Lv15是一个坎，意味着将会解锁新的核心职业能力，在这乱世之中，多一张底牌，便是多一条命。
就在他思索间，左手腕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咔嚓。”
声音在这个嘈杂的战场上几乎不可闻，但在李想耳中如同惊雷。
他心头一跳，低头看去。
只见那串从咒胎身上得来的紫黑色转运珠，此刻竟又碎裂了一颗，细密的粉末顺着手腕滑落，随风飘散，消失不见。
此时，原本九颗珠子，只剩下了七颗。
“………”
李想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才多久，从拿到手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李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是扫把星转世，还是先天霉运圣体，不然为什么霉运接二连三，哪怕是喝凉水都要塞牙缝的节奏？
转运珠碎裂，意味着它替主人挡下了一次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霉运。
短短时间内碎了两颗，说明有某种看不见的危险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或者说，这片战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针对每一个入局者的恶意从未停止。
“咻——！”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了天空，在远处的山坳上空炸开，绽放出一朵血色的烟花。
“这个方向是……”
李想双目微眯，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在惊鸿武馆的时候，叶清瑶给他看过的官道地图分布。
“八门武馆。”他低声自语。
临江十六家武行，除了还未赶到的一家，其余势力基本都已落位，而这个方位，正是八门武馆负责清理的区域。
按照张云裳定下的战时铁律，见信号如见军令，临近的友军必须无条件支援。
更何况，八门武馆与惊鸿武馆的关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鸿天宝是惊鸿武馆的馆主，同时也是被上一任八门会会长指定的接班人，这层关系很隐秘，除了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再就无人知道其中的隐情。
“不能坐视不理。”
李想习惯性地将手伸入袖口，摸出了三枚温润的铜钱。
“问路。”
铜钱在半空中翻滚，撞击，最后落在虎百万厚实的皮毛上。
两正一反。
履卦。
履虎尾，不咥人，亨。
“踩在老虎尾巴上，老虎不咬人，有惊无险，大吉之兆。”
李想看着卦象，老天爷都说没事，那就干了。
“虎弟，麻烦你了。”李想拍了拍身下的虎百万。
应了虎百万的强烈要求，它从虎兄降格为了虎弟。
虎百万打了个响鼻，显然对这个称呼的降级有些不满。
昨天还是虎兄，今天就成虎弟了？
不过想到李想的妖粮丹的份上，它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吼——！”
虎百万仰天长啸，似乎在回应李想的命令，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红色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狂奔而去。
……
数里之外，一处狭窄的山谷谷口。
八门武馆负责清理的官道区域，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顶住，都给我顶住。”
吕百川浑身是血，手中的长剑早就崩了好几个口子，他背靠着一块巨石，声嘶力竭地吼道。
在他周围，八门武馆的学员们结成了圆阵，死死抵挡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鬼物。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鬼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进退有据，懂得包抄和分割。
而在鬼群的后方，隐约可见一道高大的黑影在指挥着战斗。
“该死，这是陷阱。”
吕百川一剑刺穿一只扑上来的小鬼，心中一片冰凉。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他们即将抵达驿站汇合点的前一刻发动袭击，这分明是有人泄露了行踪。
叛徒。
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吕百川现在顾不上去想谁是叛徒，因为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肆虐。
“给老子滚开。”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马腾手持一杆婴儿手臂粗细的霸王枪，每一枪刺出都带起一阵破风声，枪尖所指，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将面前的数只小鬼砸成肉泥。
然而，他的对手并不是这些杂鱼。
在他对面，蹲伏着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一只体型堪比猛犸象的恶犬，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四爪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最让人惊骇的是，它长着三颗狗头。
诡异的是这狗头上的五官呈现出几分人类的特征，眉眼口鼻，依稀可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马腾喘着粗气，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自负勇武，可面对这种既像野兽又像人的怪物，心底还是泛起了一阵恶寒。
这怪物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连霸王枪扎上去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而且三颗脑袋配合默契，一个喷火，一个撕咬，一个喷毒，简直无解。
“父亲……大伯……三伯……”
人群中传来一声哭喊。
黄慎独盯着三头犬，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
“是我啊，我是慎独，你们的小五啊！”
“回来，你疯了吗？！”
吕百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黄慎独的后领，将他狠狠拽了回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黄慎独嘴角溢血，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是鬼族中的大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不是你的亲人。”吕百川怒吼道，眼神锋利如刀割。
“你要是想死，别拉着大家陪葬。”
“不，那就是我爹。”黄慎独捂着脸，指着三头犬的脖子，声嘶力竭：“你们看清楚，看清楚那狗牌。”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三头犬中间的狗头脖颈上，赫然挂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在火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一’字。
右边的狗头上挂着‘二’，左边的狗头上挂着‘三’。
这一刻，所有知晓黄狗帮内情的人都沉默了。
这是黄大郎、黄二郎和黄三郎挂在自家狗兄弟脖子上的金牌，视若性命，曾戏言这便是他们的免死金牌。
再加上三颗狗头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黄家三兄弟的影子。
中间那颗阴鸷，右边那颗暴躁，左边那颗猥琐。
“我的天……”有学员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这……这是人变狗，还是狗吃人？”
“父亲，大伯，三伯……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黄慎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的恐惧。
“呜呜呜……”
三头犬似乎听懂了黄慎独的呼喊。
右边那个挂着‘三’字金牌的狗头转过脸来，对着黄慎独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笑容。
“嘿嘿……小五……肉……嫩……”
含糊不清的人语从狗嘴里吐出，让人头皮发麻。
“它……它说话了……”
周围的弟子吓得连连后退。
“装神弄鬼。”
马腾暴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知道，此刻若是泄了气，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什么狗屁亲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捅他三个窟窿。”
马腾体内气血疯狂燃烧。
他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肌肉块块隆起，整个人凭空拔高了三寸，宛如一尊金刚罗汉。
“杀！”
马腾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三头犬。
霸王枪化作一条乌龙，直取中间那颗狗头的眉心。
“吼！”
三头犬也不甘示弱，三张大嘴同时张开，喷出三股截然不同的毒火，迎向马腾。
轰轰轰——
一人一鬼兽展开了殊死搏杀。
“事情麻烦了。”
楚天一拳轰碎一只靠近的小鬼，借着吸收阴德的间隙，快速扫视全场。
重瞳，不仅能见鬼神，更能看破虚妄。
在他的视野中，这漫山遍野的鬼群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遵循着某种阵势在运转。
而在鬼群的最后方，那片最浓郁的黑暗阴影里，蛰伏着一股令他也感到心悸的气息。、
那身影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冷漠的牧羊人，看着自己的猎犬撕咬羊群。
“能指挥动如此规模的鬼群，包括二境大鬼，背后至少有一只鬼人坐镇。”
楚天瞳孔微微收缩，“若是我的魂魄未损，区区鬼人翻手可灭，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经过这段时间的杀戮和阴德修补，魂魄的裂痕有所愈合，不过距离巅峰状态依旧遥遥无期。
强行出手，或许能破局，代价很可能是魂魄再次崩碎，沦为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甚至当场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