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传送法阵的灵光缓缓敛去。
纪阑珊与邓博一前一后,从法阵中跨步而出。
两人身上的镇魔使玄甲在血月下泛着森寒冷光,周身轮回境气息不自觉散逸,带着一股强者的威严。
可当他们目光扫过下方,看清那立在尸傀残骸旁的年轻身影时,两人脸上的从容瞬时僵住,瞳孔骤缩,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憋屈,竟有当场呕血之感。
月满空那老匹夫,令他们前来查看青峦山脉异动,分明是居心不良,故意将他们推入火坑!
早知晓楚凡这煞星在此,他们绝不会踏足青峦山脉半步!
纪阑珊盯着楚凡,忆起清晨挨的那顿打,只觉屈辱难平。
那可是在镇魔司执事堂啊……
如今,满司上下皆知,她在执事堂门口,被一名镇魔都尉当众痛打!
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楚凡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直直相撞。
楚凡眉头微挑,语气淡漠:“风朝宗难道没有警告过你们,遇着我需乖乖绕路而行?”
“再用这般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挖了你眼珠喂狗?”
“……”半空中的全海,瞬时僵在原地。
下方的汤庭雪、王捕头、乾元,还有一众六扇门捕快、汤家护卫,更是集体石化。
个个双眼圆睁,口能容拳,脑中一片空白。
何为如此?
空中那两位,可是身着镇魔司镇魔使玄甲之人啊!
镇魔使是什么份量?
每一位镇魔使,皆是实打实的轮回境后期强者,是能镇守一方的可怖存在!
楚凡不过一介镇魔都尉,竟敢当着众人之面,对两位镇魔使放狠话,扬言要挖人眼珠喂狗?!
这已不是嚣张跋扈……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纪阑珊气得浑身发颤,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开口怒斥,却被身旁的邓博伸手拦住。
邓博对着她微微摇头,随即干咳一声,望向楚凡,语气放得极低:“楚凡,你我皆是镇魔司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言语如此难听?可否好好说话?”
众人再度傻眼。
堂堂镇魔使,被一介镇魔都尉指着鼻子威胁,非但未曾动怒翻脸,反倒放低姿态,言语这般低声下气,甚至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
这到底是何道理?!
“好好说话?”
楚凡咧嘴一笑,可那笑容里无半分暖意,唯有刺骨冰冷与嘲讽:“你们这等勾结魔道、欺压良善、恶事做尽的奸邪之徒,也配让我好好说话?”
“你你……你血口喷人!”邓博瞬时恼羞成怒,指着楚凡,面色涨得通红:“何为勾结魔道?何为欺压良善?你无凭无据,在此恶意诽谤!”
“我定要去陈风指挥使面前告你一状!”
“此番乃是月满空大人亲自下令,命我二人前来查看青峦山脉异动!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不远处半空中,全海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窃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些年,大炎朝廷与镇魔司矛盾日盛,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他身为六扇门掌印捕头,最是乐意看见镇魔司内讧,闹得越凶,他便越快意。
可笑着笑着,全海的笑容骤然僵住,脑中似有惊雷炸响!
等等!
楚凡?!
这个名字,他怎会忘记!
全海心中,瞬时掀起惊涛骇浪!
若眼前这年轻人,真是那个楚凡,那眼前所有不合常理的景象,便皆能说得通了!
一个传说中碾碎了上古魔神残魂的少年天骄……
一个在烈风州屠尽魔道大宗元魔宗的“杀神”!
一个在青州城外单枪匹马斩杀一众轮回境魔道强者的“疯子”……
这些事,早已传遍整个大炎王朝。
可还有一件事,未曾外传,寻常宗门世家无从得知,那便是……
楚凡曾在烈风州荒山之中,追杀镇魔统领风朝宗,险些将这位统领当场斩杀!
身为六扇门总部掌印捕头,执掌大炎王朝刑狱情报的全海,早已通过诸多隐秘渠道,得知此事诸多细节!
他知晓,若非最后镇魔指挥使上官云隔着虚空出手相救,风朝宗别说端坐镇魔统领之位,恐怕早已成了楚凡拳下一滩烂泥!
连第八境的镇魔统领,都被这小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楚凡又怎会将风朝宗的两个护卫,两个刚跻身镇魔使的人放在眼里?!
全海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心潮翻涌难平。
……
“无凭无据?”
楚凡脸上笑意更冷,向前迈了一步,宛若蛰伏凶兽缓缓睁眼,威压逼得半空中的邓博与纪阑珊呼吸一滞,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你们这等废物,遇着拳头比你们弱的,便逞凶斗狠,张口闭口便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将规矩和律法踩在脚下。”
楚凡冷冷说道:“遇着拳头比你们硬的,便开始搬弄规矩,索要证据,还要去指挥使面前告状?”
“真当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旁人抓不到把柄?”
听闻此言,纪阑珊终是按捺不住,冷喝一声:“楚凡!你太嚣张了!”
她好歹也是镇魔使,轮回境四重天强者,被楚凡当着众人之面这般折辱,纵使再怕楚凡,也压不住心底怒火。
“嚣张?”
楚凡嘴角一扬,微微仰头,眼底闪过一丝桀骜:“我便是嚣张,你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
他身形一晃,跨前一步,右拳紧握,对着半空中二人,简简单单一拳向上轰出!
无惊天动地之异象,无繁复花哨之招式,唯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神力,自拳锋喷涌而出!
“不好!”
邓博与纪阑珊瞬时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清晨在镇魔司执事堂,纪阑珊尚不知楚凡便是那日在烈风州追杀风朝宗的神秘人。
故而才敢为玄姬出头,与楚凡叫板。
可后来风大人将楚凡的身份说清之后,二人对楚凡,便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可是连第八境涅槃境的风大人,都被打得落荒而逃、险些身死道消的可怖存在!
他们两个轮回境初期,在楚凡面前,与蝼蚁有何区别!
正如楚凡所言……
风大人的确叮嘱过他们,遇着楚凡,需绕路而行!
可尚未来得及绕行,月满空那混账东西,便将他们骗到了此处!
眼见楚凡说打便打……
二人不敢有半分松懈,同时双手向前猛推,体内元炁疯狂运转至极致!
两面青光流转的青色大盾,瞬时出现在他们身前,两盾相距不足三丈,层叠挡在一起!
这两面盾牌,皆是中品古宝级防御法宝,乃是他们赖以保命的底牌,此刻被二人毫无保留催动,盾面符文流转,撑起厚厚的护体罡气!
说时迟,那时快!
楚凡那看似随意的拳罡,已结结实实轰在第一面大盾之上!
“皇极镇狱拳?!”
下方人群中,一名见识广博的老修士,瞬时认出这一拳路数,失声尖叫。
“皇极镇狱拳”,乃是大炎王朝皇族最强拳法!
可众人一忆起镇南王欲招楚凡为婿的传言,顿时释然。
此时,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不可摧的中品古宝大盾,触碰到拳罡的刹那,宛若纸糊一般,直接被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破洞!
盾面符文瞬时崩碎,整面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瞬间蔓延全身!
拳罡余势不减,继续向前,又狠狠轰在第二面大盾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第二面盾牌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碎成无数残片,散落向地面!
何为摧枯拉朽?
这便是摧枯拉朽!
不过一息之间,两面中品古宝级防御盾牌,便被楚凡一拳尽数破去!
万幸邓博与纪阑珊,借着两面盾牌阻挡的短短一瞬,向两侧快速挪移,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拳的正面轰击!
然而!
纪阑珊刚稳住身形,尚未来得及庆幸脱险,身后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便是笼罩住了她全身!
而下方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也在此时传入了她的耳中!
“……”纪阑珊双目圆睁,浑身瞬时冰凉,宛若坠入冰窖!
楚凡,已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死亡气息,如潮水般,瞬间笼罩她整个心头!
千钧一发之际!
虚空之上,陡然泛起一阵恐怖的空间波动,一只巨掌凭空浮现,带着恐怖威压,径直朝着下方楚凡狠狠压下!
这一掌落下,仿佛整片天地都被封锁,周遭空气瞬时凝固,连时光都似慢了下来!
“这是……第九境强者?!”
离战场不远的全海,大惊失色,面色瞬时煞白,不及细想,身形一动,瞬时向远处挪移而去。
第九境强者交手,余波皆能轻易碾死他这轮回境后期,他可不愿被卷入其中,平白丢了性命!
“哼!”
感受到那股熟悉又厌恶的气息,楚凡冷哼一声。
他非但未有半分退缩,反倒体内神力疯狂翻涌,尽数灌入那六十八条龙脉之中!
六十八条龙脉同时发出震耳龙吟,恐怖力量顺着经脉汇聚于右拳之上!
“十二真形镇狱拳”,龙形,刑兵九伐!
楚凡微仰头颅,不躲不避,迎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再度一拳向上轰出!
“吼——!”
一道数十丈长的黑龙拳罡,自他拳锋之上骤然腾起。
携镇压十方、撕裂天地之威,与那只黑掌狠狠对轰!
轰隆!
宛若万道怒雷,在半空之中同时炸响!
那带着第九境威压的黑掌,在龙形拳罡轰击之下,连一息都未能支撑,径直被轰得粉碎!
可怖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
“啊!”
纪阑珊被气劲余波狠狠掀飞,如断线纸鸢般,重重撞在远处山壁,鲜血狂喷,骨裂数根,瞬时重伤濒死!
而在那恐怖风暴即将卷向汤庭雪等人之际,另一只巨掌凭空现身半空,轻轻一挡,便将那毁灭性风暴尽数拦下,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两张巨脸在虚空之中同时凝聚,显现在血月之下。
一张面色阴沉,正是镇魔指挥使上官云!
另一张面容俊朗,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是镇魔指挥使陈风!
见上官云现身,楚凡抬起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比作“枪”形,指向上官云,手掌一震,口中发出轻蔑一声:“梆!”
上官云:“……”
他不解楚凡这手势之意。
可从楚凡的眼神与动作里,他分明看到了蔑视与挑衅!
全海与在场众人,亦皆惊得呆立当场。
楚凡这小子,不但轰碎了第九境强者一击,竟还敢挑衅第九境强者?!
眼前这一切,当真让人看不懂……
这时,陈风轻哼一声道:“堂堂镇魔指挥使,大炎第九境强者,竟对一个后生晚辈暗下毒手,上官云,你连脸都不要了么?”
上官云面色更沉,淡淡开口,语气冰寒:“我只为救人,这般力道,尚伤不了他。”
“哦?是吗?”
陈风挑了挑眉,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皆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时,异变陡生!
虚空之中,一只蹬着黑云纹靴的巨脚凭空出现,携蛮横无匹之威,一脚便朝上官云那张巨脸狠狠踩下!
轰!
一声巨响,上官云凝聚在虚空的巨脸,瞬时被这一脚踩得粉碎!
“陈风!”
黑暗之中,上官云满含滔天怒火的咆哮骤然响起,如惊雷滚过天际。
震得下方王捕头、汤庭雪等人头痛欲裂,面色惨白,双耳嗡鸣,险些瘫倒在地!
一股恐怖至极的第九境威压,从虚空深处散逸,如山岳般压在所有人心头,令他们呼吸都无比艰难!
可就在这威压即将彻底爆发之际,陈风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这点攻击亦伤不了你,便受着吧,何必动怒?当真是心胸狭隘!”
“哼!”随着一声轻哼,那股可怖威压如潮水般,瞬时消弭无踪。
上官云的声音与气息,亦再无踪迹。
整个青峦山脉,陷入死寂。
所有人皆惊得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了一个镇魔都尉,两位执掌镇魔司的指挥使,竟在半空隔空较劲,险些当场动手?!
只见楚凡朝空中的陈风拱了拱手:“多谢陈大人!”
虚空之中,陈风那张巨脸低头看向下方楚凡,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另一边,邓博早已借着方才的混乱,开启传送法阵,抱着重伤昏迷的纪阑珊,头也不回地逃入法阵,消失无踪。
楚凡望着空荡荡的虚空,心中冷笑一声,并未追赶。
不过是几只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罢了。
天炎城附近有上官云护着,不便下手。
可日后有的是机会杀他们。
即便不便痛下杀手,隔段时间抓来打一顿,出出怨气也好。
此刻他们想来也该明白,月满空大人令他们前来查看青峦山脉异动,根本不是什么公务,纯粹就是让他们来挨揍的。
汤家避暑山庄外,一片死寂。
血色月光洒落在大地,映得在场众人面色阴晴不定,神色复杂至极。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现场寂静无声之际,楚凡突然转头,望向不远处半空中的全海。
一道神识传音,径直传入全海识海:“全大人,我读取了那几只妖魔的混乱记忆碎片,虽信息不全,却能确认两件事。”
全海神色一怔,脸上原本属于六扇门高层的高傲姿态,早已荡然无存。
他连忙收敛气息,落至楚凡面前,态度温和,亦以神识传音回应:“不知楚大人所言,是哪两件事?”
楚凡道:“其一,利用尸傀操控三只妖魔作案者,多半是拜月教之人。”
“那具高阶尸傀与我交手时,施展出了拜月教独门秘术‘鬼影幻身步’;”
“而那三只妖魔的混乱记忆碎片中,我亦见到操控它们之人,是个戴着恶鬼面具、衣袍绣着血月标识的男子。”
“当然,是否真是拜月教之人,仍需进一步调查确认。”
“只是我不擅查案探踪,这些事,便要仰仗六扇门了。”
“其二,那幕后之人所作所为,自始至终,目标皆是汤家大小姐汤庭雪。”
“他费尽心机制造命案,想来是为了将汤小姐引至这避暑山庄,再伺机下手。”
“至于他为何针对汤小姐,背后有何图谋,尚不得而知。”
“这……多谢楚大人相告!楚大人高义,全某感激不尽!”全海听罢,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对着楚凡郑重施了一礼,语气满是真诚感激。
镇魔司与六扇门,在查缉魔道案件上,某种意义而言,本就存在竞争,也一直在暗中较劲。
楚凡本可不必将这些核心线索告知于他,大可自行带回镇魔司,让镇魔司接手调查,独占这份功劳。
可他却毫无保留,将所有线索悉数相告。
这便意味着,他未费分毫力气,便拿到了破案关键……
他不仅能稳稳拿下这份大功,还能借此事,让都察院副都御使汤大人,欠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份人情,在官场上,可谓千金不换!
血月之下,山林间的气浪余波缓缓散去。
楚凡目光扫向下方的汤庭华与云不凡,歪了歪头,道:“走吧。”
话音刚落,他周身已泛起淡淡风灵之力,显然是准备动身返回天炎城。
“大人!”
汤庭华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急声挽留道:“您好不容易来一趟青峦山,不如在此多住几日!”
“天炎城内尽是街坊楼宇,根本不适合您练拳啊!您随便动根手指,都可能毁去半条街……”
“您再看这地方,四面环山,山幽谷静,方圆百里无人烟,最宜潜心修炼!”
汤庭华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你这么一说……”
楚凡闻言,脚步顿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这段时日在天炎城镇魔司别院修炼,确是束手束脚。
每次打磨拳法,都需小心翼翼收敛神力。
这青峦山脉山深林密,人迹罕至,确是修炼的绝佳去处。
“也罢,便在此住上几日。”
楚凡身后披风微微一动。
他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朝汤家避暑山庄方向飞掠而去。
汤庭雪刚欲追上去向楚凡道谢,却被全海叫住:“庭雪侄女,你随我回天炎城吧。”
全海收敛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并未把话说透。
可汤庭雪何等聪慧,瞬时便反应过来。
她脑海里闪过先前三只妖魔脱困后,自始至终死死锁定她的模样,背后瞬时泛起一层冷汗。
这山庄此刻看似安全,可那幕后之人尚未抓获。
她留在此地,非但自身危险,还可能给山庄招来大祸。
“是,全叔叔。”
汤庭雪立刻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汤庭华,郑重嘱咐:“我回天炎城后,你留在山庄,务必好好招待楚大人,不可有半分怠慢,听见了吗?”
“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汤庭华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汤庭雪这才放下心,跟着全海,一同走入全海开启的传送法阵之中。
而下方余下的六扇门捕快,还有汤家请来的江湖高手、宗门供奉,却半点无急着返程之意。
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瞧出同一份心思——方才楚凡那惊天动地的实力,他们尽皆看在眼中,这般强者在此,岂有不上前结交之理?
一群人一窝蜂地,尽数转身折返汤家避暑山庄,挨个登门求见,只想与楚凡打个照面,混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