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破晓,东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青州城以西,横亘着绵延山脉,形如沉睡巨龙。
此山名为元龙山,距青州城足有八百余里,山势险峻异常,终年云遮雾绕。
寻常樵夫猎户,便是绕山而行也心生敬畏,断然不敢深入半步。
山巅之上,藏着一处荒废千年的古城废墟,断壁残垣间,死寂的空气忽被微风搅动。
毫无征兆地,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之人赤足踏空,衣带当风,身姿飘逸出尘,正是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
她身后落后半个身位,立着两人。
一人身披轻甲,身姿挺拔,乃是其贴身护卫千凝;
另一人面罩轻纱,身形窈窕,正是当初在葬魔大泽,劈过楚凡数剑的神秘女子。
凌空玉神色淡漠,大袖飘飘,身形若无骨之柳,不带半分烟火气。
她飘飞着落在废墟边缘最为险峻的一堵断壁之上。
后方千凝与面具女子周身元炁涌动,足尖一点,几个起落间残影连连,亦紧随其后,稳稳落在断壁之侧。
这废墟坐落得极为险绝,恰是修筑在万丈悬崖的边沿。
凌空玉负手而立,缓缓低头俯瞰。
往下望去,唯见白茫茫的云海翻涌不息,云雾厚重得宛如实质,深不见底。
谁也看不清那云下究竟藏着何等景象。
凌空玉眼中精光一闪……
一缕无形波动,自她眉心悄然扩散。
她那磅礴浩瀚的神识,凝聚成一束锐芒,瞬间穿透层层迷障与厚重云雾,朝着下方深处悄无声息探去。
然而,仅仅过了几息时间——
“哼!”
凌空玉秀眉猛地一蹙,那探入云雾的神识仿佛触碰到了极晦气的东西,瞬间如潮水般急退收回。
她轻哼一声,冷声道:“镇魔司这群匹夫,当真好不知耻!似几条看门狗一般,守在这玄元秘境入口寸步不离!我神识刚一靠近,便有几道凌厉气息欲要锁定我身。”
此言一出,若有旁人在场,定会惊得目瞪口呆。
这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地之下,竟然便是那引动整个青州风云变幻的玄元秘境入口?
凌空玉身后的护卫千凝微微上前一步,望着那翻滚的云海,满脸不屑道:“可惜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这般严防死守的所谓玄元秘境,不过只是个幌子,或者说——仅仅是个前厅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之色:“镇魔司又怎会知道,真正埋葬仙神遗骸的‘葬仙谷’入口,就藏在那玄元秘境的最深处呢。”
另一侧,戴面具的女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大人,玄元秘境开启在即,可张家那边明确不许我们插手葬仙谷的事情,我等该如何行事?”
“无妨。”
凌空玉抬起如玉般的手掌,轻轻一摆,声音清冷孤傲,带着几分轻蔑:“张家那些人,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自以为修炼了几门粗浅推演之术,便能算天算地,能在各大世家和镇魔司之间游刃有余,甚至妄想将拿走了‘钥匙’之人引诱出来……”
“哪有那么容易?”
“葬仙谷若是不开启,无论哪一方势力,镇魔司也好,拜月教也罢,或是那些宗门世家,终究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葬仙谷若是真的开启,又怎可能少得了我凌空玉呢?”
身后千凝与面具女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随即微微点头,不敢再多言半句。
就在这时,凌空玉缓缓转过身来。
她那双原本凝望云海的眸子,此刻落在身后两人身上,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寒意逼人。
“让你们去抓个区区神通境的小子,这都过去多少时日了?人呢!”
一股无形的磅礴威压,瞬间笼罩住整片废墟,令人窒息。
千凝与面具女子身躯一颤,连忙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戴面具的女子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说道:“大人,那叫楚凡的小子着实有些古怪,他身上怕是携有极为强大的古宝护身……当初在葬魔大泽,他仅凭肉身硬接我全力一剑,竟是毫发无伤……”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几分心虚:“后来……后来我派去的通窍境杀手,也不知遭遇了什么,竟莫名其妙死在了他手里。”
“还有裴雨风,我让他撒在楚凡身上的‘追魂香’药粉,因时日太久,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全然失效了……”
“够了!”
凌空玉眼中寒芒一闪,厉声打断了她的辩解:“我召你前来,是为了听你这些无用的解释么?”
“过程如何我毫不在意,我只要结果!”
“连这么个小子都对付不了,三番五次失手,留你这废物有何用处?”
戴面具的女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低垂着头,浑身僵硬如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千凝见状,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请大人息怒!再给属下一些时日,哪怕那小子藏在青州城的地底深处,我也定将他生擒活捉,让他归入我拜月圣教!”
凌空玉冷冷地扫了她们两人一眼,周身气息渐渐变得虚幻缥缈。
“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竟如同一幅被风吹散的水墨画,在两人眼前轻轻一转,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无踪。
……
青州城内,整座城池的气氛愈发炽热,宛如被点燃的油锅,沸腾不休。
三日后,玄元秘境大赛便将正式开启。
这不仅是一场高手云集的比武盛会,更是青州各大家族和宗门,争夺未来几十年气运的关键之战。
各大势力的天才弟子,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在这场盛况空前的大赛中,将自己的天赋神通展露在世人面前。
这是名利交织的赛场,也是生死一线的修罗场。
更是各大家族和宗门,检验自家天才弟子实力的残酷磨盘。
为了刺激各方天骄拼死一搏,各大宗门世家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联手拿出了各种珍稀宝物,作为比武获胜者的奖品。
疗伤的丹药、锋利的宝兵、玄妙的功法,应有尽有,令人眼红。
而那最令人趋之若鹜的,莫过于最终胜出的最强二十人,将获得进入玄元秘境的宝贵资格。
但这场大赛,并不只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绝顶天骄的专属舞台……
即便是刚刚蜕凡入品不久的开灵境武者,也能在这场比武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只因大赛规则相对公平,严格按照武道修为境界来划分场次。
开灵境、神通境、通窍境、明心境……
四大境界,各设一座擂台。
开灵境武者若是实力强横,自然也可以杀入神通境的场次。
可这种事情,难如登天。
他们若是老老实实在开灵境场次争夺名次,依旧能获得让人眼红的丰厚奖品。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真正能进入玄元秘境的二十个名额,注定是要在那一群明心境天骄当中产生。
……
青州城南城,七星帮内。
楚凡整个人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淬体池中。
池水呈现出浓郁的黑褐色,咕嘟咕嘟地不断翻滚着气泡。
他只将脑袋露出水面,神色慵懒地靠在池边,目光落在前方演武场上的激烈厮杀之上。
演武场上,劲气纵横激荡,尘土飞扬。
赵天行手持崩岳弓,身形灵活游走,正与化为人形的白蛇激烈交手,你来我往难分难解。
“嗖!嗖!嗖!”
赵天行手中的弓弦连连颤动,“月蚀箭”如连珠炮般射出,箭势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在楚凡的悉心指点,再加上他自己这几个月时间的疯狂苦修之下,赵天行的箭术造诣突飞猛进,几乎已经追上了楚凡当初“月蚀箭”三次破限之时的水准。
这便是天赋与勤奋的完美结合。
他虽不像楚凡这种挂逼,可专精于箭术修炼,又有楚凡从旁指点,箭术造诣亦是愈发了得。
唯一不同的是,楚凡的箭术破限之后,会诞生出如“裂魂戮神”、“破罡”等强大的特殊特性;
而赵天行则是深耕这门箭术本身,依靠千万次的反复练习,将这门箭术的基础威力修炼到了极致。
此时,赵天行极是聪明地拉开了与白蛇的距离,借助演武场上那一块块散落的玄铁巨石作为掩体,身形如灵猿般穿梭跳跃,手中利箭却总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射出,逼得白蛇左支右绌。
一时间,竟是将身为灵妖巅峰的白蛇,打得有些狼狈不堪!
“气死我了!”
白蛇只觉得颜面尽失。
她堂堂灵妖巅峰,竟追了半天都没能追上一个人类小子。
反倒好几次险些被那附着了破甲劲气的“月蚀箭”射中要害!
她那俏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双手忽然快速结印,樱唇微张,猛地喷出了一股墨绿色的毒雾。
“呼——”
那毒雾腥气逼人,翻涌着扩散开来,瞬间便朝着整个演武场覆盖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的石砖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
原本站在演武场边缘充当裁判的魔云子和李清雪,脸色皆是一变,连忙往后急退,避开毒雾侵袭。
而在更远处围观看戏的胖子和江远帆等人,更是吓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地远离了演武场,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的毒雾。
“咯咯咯,我看你还往哪跑!”
白蛇轻笑一声,身躯如蛇般灵活扭动,立刻钻入了那一团浓密的黑雾之中。
借着黑雾遮蔽视线和神识的特性,她迅速拉近了与赵天行之间的距离。
眼看着那黑压压的毒雾,就要卷到赵天行跟前,
赵天行却是依旧不慌不忙,左手手指微微一动,体内功法骤然一变。
“风起!”
“九霄御风真经”疯狂运转,演武场上平地卷起一股狂暴的大风,如同一头凭空生成的风龙,瞬间便将白蛇喷出的毒雾吹得七零八落,消散无踪!
白蛇刚从雾中现出身形,正准备趁机偷袭,见状不由得呆了一呆,满脸错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赵天行又是一声低喝,体内元炁再变。
场上景象陡变,漫天黄沙无端掀起,遮天蔽日,迷蒙了所有人的视线!
却是赵天行无缝衔接,施展出了“寂灭流沙诀”!
黄沙扑面而来,虽然对于白蛇这种级别的灵妖来说,并无太大的实质性攻击性,却极大地干扰了她的视线和感知。
这些玄妙功法,皆是楚凡这段时间以来,特意教给赵天行和李清雪他们的。
虽然他们修炼的时日尚短,火候未到,还未修炼成能够决定胜负的杀手锏,但在这种快节奏的激烈战斗中,作为一种辅助和干扰手段,却是效果奇佳!
就在白蛇被黄沙迷了双眼、心中气恼不已之时……
赵天行身上光影流转,已然施展出了“光影遁形诀”,配合着“灵龟蛰息术”,整个人气息全无,瞬间便消失在了演武场上。
“又是这躲猫猫的伎俩!”
白蛇冷哼一声,立刻也想要施展妖术,隐匿自己的身形。
但她刚有所动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嗖嗖嗖!”
一支支漆黑的黑鹞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预判了她的走位,从她身后激射而来。
箭势迅猛,逼得她不得不仓促打断施法动作,回身格挡!
白蛇不敢硬接这蕴含了神通境爆发力的一箭,脚下步伐变得诡异莫测,“鬼影幻身步”全力催动,身躯化作数道残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了那几支凌厉的箭矢。
随后,她身形一闪,急忙躲到一块巨大的玄铁石后边,暂避锋芒。
然而,就在她脚掌刚刚落地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条由纯粹的黑雾元炁凝聚而成的锁链,突然像伺机待发的毒蛇一般,从那大石底下的阴影中猛地钻出,“呲溜”一下便死死缠绕住了她的双脚!
竟是赵天行早有预谋,提前施展了“锁妖诀”,在此处设下了埋伏陷阱!
他方才那几箭,看似凶猛凌厉,实则根本就是虚张声势的幌子,目的只有一个——将白蛇像赶羊一样,驱赶到这个预设的陷阱位置!
“噗通!”
白蛇双脚骤然被缚,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
“糟了!中计了!”
白蛇心中大惊失色,反应却是极快,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拍,体内妖力涌动,整个人如弹簧一般强行弹起。
她体内妖力疯狂爆发,便想要施展妖术,挣脱“锁妖诀”的束缚。
但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容不得半分迟疑。
场上人影一闪,那一抹冰冷的刀光,竟比声音还要更快三分。
赵天行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手中那柄散发着森寒光芒的长刀,稳稳地架在了白蛇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
刀锋未动,一股刺骨的寒意已然蔓延开来,让白蛇浑身僵硬。
全场寂静了一瞬。
“白蛇小青,输!”
魔云子先是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赵天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后便大声公布了比赛结果。
“这不公平!”
刀锋刚一撤下,白蛇便气急败坏地跳起身来,指着赵天行高声嚷道:“楚凡何时传了他‘锁妖诀’?”
“这分明是作弊!他身怀专门克制妖族的秘术,我却半点不会,我不服!”
她越说越觉委屈,纤指直直戳向赵天行鼻尖:“何况这小子前几日破入了神通境!”
“我如今却还困在灵妖之境,境界上被死死压制,这叫我如何能打?”
话音未落,一直在一旁静静观战的青蛇,腰肢款摆着缓步走来。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在白蛇光洁的脑门上轻轻一戳,语气恨铁不成钢:“你至今仍是灵妖境界,莫非还觉得很骄傲、很自豪不成?”
“楚凡给你的资源,比给天行的少么?”
白蛇捂着被戳的额头,嘟着小嘴,满脸不服却又不敢顶嘴。
青蛇继续补刀,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人家天行和楚凡一样,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刻苦修炼,打磨技艺,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你呢?每日里不是胡吃海喝挥霍光阴,便是倒头大睡虚度时日……”
“天行来到青州城后一段时间,才勉强突破到开灵境,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便已是神通境的强者,你却始终原地踏步,这般不争气,羞也不羞?”
白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这一战,她与赵天行缠斗了半日,莫说伤到对方,便连赵天行的衣角都未曾沾到半点。
从战术布置到临场反应,她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若不是楚凡教的身法“鬼影幻身步”她还算勤加修炼,有了些进步,恐怕早在赵天行第一波箭雨之下,就已经负伤落败了。
白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颇觉尴尬,只得扬起下巴,四十五度角望着天空,装作看风景的模样,以此掩饰心虚。
片刻之后,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正收刀入鞘的赵天行,道:“哼,虽算有几分能耐,不过你才刚突破神通境没几天,就这样想去参加强者如云、天骄汇聚的玄元秘境大赛,岂非有些好高骛远、自不量力了?”
赵天行闻言,脸上并未有半分恼怒,只是伸手挠了挠头,露出一丝憨厚老实的笑容:“我也没指望能在玄元秘境大赛上,取得什么惊人的成绩,主要是觉得,能去见识见识各路高手的风采,也好长长见识。”
一直趴在淬体池边没怎么说话的楚凡,咧嘴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七星帮内,只有天行和清雪师姐想要参加玄元秘境大赛。
其他人,皆只是想看看热闹而已。
此时,胖子和江远帆几人连忙围了上来,看着赵天行,满脸都是羡慕嫉妒……
“天行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不但这么快就突破到了神通境,竟然还能击败小青姐姐这般厉害的灵妖!”
“那箭术当真是出神入化,一箭接一箭,又快又准,看得我心惊胆战!”
“是不是只有到了神通境,才可施展神通?”
赵天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脑袋,腼腆道:“都是老楚教得好,不然我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更别说击败小青姐姐了……”
就在楚凡刚从淬体池中走出,准备擦干身体之时,一名七星帮的弟子,带着一名身着镇魔卫服饰的男子到来。
“楚师兄,有一名镇魔卫前来拜访。”
楚凡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越过那名弟子,落在了跟在后面大步走进来的那道身影上。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楚凡脸上原本挂着的几分笑意,如潮水般一点点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眼神冰冷而锐利。
他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但他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在镇魔司门口废掉汤庭华的时候,这人便一直跟在镇魔都尉裴雨风的身后。
此人与那汤庭华,皆是裴雨风手下。
“楚兄弟,别来无恙啊!”
那名镇魔卫一进入后院,脸上便堆满了热络的笑容,仿佛与楚凡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一般,双手抱拳笑道:“这七星帮的驻地当真是气派非凡啊……”
楚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审视。
被楚凡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那名镇魔卫心里有些发毛。
他干咳一声,连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是这样的,裴大人最近手头遇到了个棘手的案子,正在追踪一只狡猾异常的妖物,却屡屡被它逃脱……”
“大人想来想去,觉得楚兄弟你身手不凡,便想请楚兄弟出手相助,不知楚兄弟近日是否有闲暇?”
楚凡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那笑容灿烂得让人心底发寒。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楚凡的脑海深处响起:“跟他去。”
是镇魔使冷清秋的声音。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漠与从容:“裴雨风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楚凡神色不变,在脑海里随意地问道:“不准备留着他继续钓鱼了?他若是招惹我,我能直接打死他了?”
冷清秋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意:“他若敢对你不利,你想打死,便打死吧。”
“反正炼化了张家老祖那一道分魂之后,我们已经洞悉了这场棋局的大半脉络,这颗名叫裴雨风的棋子,也没什么太大用处了。”
楚凡笑了笑,赤着精壮的上身,迈步从淬体池边走过。
经过那名镇魔卫身旁时,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只是淡淡扔下一句:“在一旁候着。”
说完,他径直往屋内走去,准备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被晾在原地的镇魔卫,看着楚凡那嚣张至极的背影,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恼与怒意!
大家同为镇魔卫,自己在镇魔司内的资历比这小子老得多,楚凡竟敢如此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
但他想起裴雨风大人的交代,心中的怒意只能强行压下,不敢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一旁虎视眈眈的赵天行和魔云子等人时,脸上又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显得格外憋屈。
可那些人见了楚凡方才的态度,一个个皆是斜着眼睛瞧他,并未有一丝好脸色。
叫那镇魔卫气得嘴角直抽搐!
不多时,楚凡换上了一袭墨色劲装,从屋内走了出来,神色淡漠地对着那名镇魔卫说道:“带路。”
那名镇魔卫眼角狠狠跳了一下,最终什么狠话也没敢说,低着头转身便往外走去,心中当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出了青州城的西城门,狂风卷地而来,黄沙扑面。
城门外三里地的长亭旁边,几匹骏马正昂首嘶鸣,打着响鼻。
裴雨风一身银色软甲,腰悬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显然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而站在他身旁的,赫然便是当初在镇魔司大门口,不知天高地厚挑衅楚凡,结果被楚凡几招打成重伤的汤庭华。
此时的他,伤势虽然已经痊愈,但眉宇间的气息却显得有些阴沉。
他看向楚凡的眼神中,也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怨恨。
但楚凡哪里会将这种角色放在眼里?
不来招惹他也便罢了。
再敢招惹他,他手下也不会留情。
除了裴雨风二人之外,还有几名小厮牵着四匹毛色油亮的宝马,静候在一旁。
“楚凡,你来了!”
见到楚凡的身影,裴雨风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无比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他爽朗笑道:“不瞒你说,冷大人最近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务必捉拿住迷雾森林中那只四处作怪的灵狐妖。”
“可那妖物实在狡猾得紧,我带着人手围堵了好几次,都被它凭借着森林中的复杂地形侥幸逃脱了。”
“今日有你这位高手相助,定能将那狐妖擒拿归案!”
汤庭华抬头看了一眼楚凡,眼神复杂至极,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神色阴沉。
楚凡也不拆穿裴雨风这拙劣的演技,只是漠然说道:“卑职身为镇魔卫,斩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裴大人不必多礼。”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今日大事定能成!”裴雨风大笑一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汤庭华和那个带路的镇魔卫也不敢耽搁,连忙随之翻身上马。
然而,楚凡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裴雨风勒住缰绳,疑惑地转过头来,问道:“楚凡,为何不上马?”
楚凡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说道:“裴大人,实不相瞒,我不会骑马。”
“……”裴雨风瞬间愣住了。
七星帮的前身乃是专门跑江湖运输的马帮,帮内养马无数,楚凡身为七星帮的核心人物,竟然不会骑马?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让人难以置信!
楚凡摆了摆手,随意地说道:“你们骑马先走吧,我跟在后面便是,不用管我。”
裴雨风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一想到神通境武者的速度本就快过奔马,便也不再纠结此事,点了点头,手中马鞭一扬。
“驾!”
三匹骏马齐声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朝着迷雾森林的方向绝尘而去。
裴雨风策马飞奔,偶尔往左侧一瞥,便见在那烟尘弥漫的官道旁边,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紧紧随行。
楚凡双手负在身后,脚下的步伐看似缓慢无比,如同闲庭信步般随意迈出,可那身形却在每一次落脚之后,诡异地向前瞬移出数丈之远,稳稳地与全速奔驰的宝马并驾齐驱,丝毫不落下风!
最让裴雨风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在他的神识感应之中,楚凡周身竟然没有太大的元炁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