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实在追不上,跑出别苑后,只能望着明月叔的身影渐行渐远,哼唧一声道:“我还不稀罕找你玩呢!”
孩子正要转身回院,一道影门随之出现,兄妹俩从中跨了过来。
“爸爸,明月叔……”
“我知道。”李灿轻抚儿子脑袋,“先让他自己散散心吧。”
李叶蓁跟在后头,心情谈不上美妙。
以她如今的感知能力,李明月那复杂细微的心绪根本骗不过她。
“到底怎么回事?”
李灿在秋千上落座,两手抓着麻绳,见李叶蓁一脸认真,无奈叹道:
“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蠢萌蠢萌的小老妹。”
李叶蓁用食指顶住李灿鼻头,将其变成一只猪鼻子,“你才蠢呢,快从实招来。”
李灿能清晰感知到妹妹身上那股不可动摇的坚定,还有几乎让他无处遁形的压力,又叹了一声:
“哎呀,妹妹长大了,瞒不住了。”
李叶蓁等了会儿,见老哥说完一句之后就没了后续,气急败坏道:“你真是属蛤蟆的,不戳不蹦跶!快说!”
“我属卡皮巴拉行不行?戳也不蹦跶。”
“……”
……
牛蹄山,护林员小院。
李明月走进不到一百平米的小院,抬眼看向被翻修了的三间房,嘟囔说:“李灿说过要修成二层小楼的……”
他推门进屋,一待就是两天。
之后,他离开牛蹄山,先是乘高铁赶到林江省最北部,而后越过一片沙州,接近了冰霜王国南部边境。
而今距离世界融合已经过去三个月,被李灿安排在各大洲的半神们早已各自回归,各王国之间的海关,大多只有寻常政府雇员与地方军队负责看守;
所以只要是稍有手段的职业者,都有机会违逆《九月条约》,偷渡到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王国中去。
李明月平平无奇地进入冰霜王国境内,并在莱博公司的地方经销商那买到一辆轿车,一路朝王国最北部的安萨尔克驶去。
从南至北,纵穿整个王国,李明月花费将近半月时间,冰霜之国的交通显然还称不上便利。
他径直去往真叶领,走进修道院,几个年岁尚小的孩子帮仍在聆听姬羡愚的文化课,没人注意到从他们眼前走过的半大树精。
李明月来到偏厅,在本该设立银行的区域找到了老李头的遗像;他数出三根香,将其点燃,正要插进香炉,忽地莞尔一笑,又将点燃的香头折去,把香放回。
他走出教堂,在台阶上落座,等到课间时间,立马解除“透明人”效果,并与姬老头打了声招呼。
姬羡愚看着李明月,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声。
“有时候我很困惑,为什么蓝星上没有催眠师之类的职业,难道是因为幻梦化身的吝啬?后来得知两个世界的权柄之力并不相通后,困惑就更深了。”
李明月被姬老头的话题吸引,一时间忘了自己的问题,问道:“为什么?”
“呵呵……”姬羡愚继续发出沙哑的笑,“不知道,也许是职业面板反感这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吧。”
李明月挠头,“你怎么想起说这个?”
“因为我看到一个迷茫的‘祸心魔法师’。”
李明月沉默良久,久到姬羡愚挥手推迟了课间时间,以至于孩子帮们发出欢呼。
“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我看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人顶替了心爱之人最在乎的家人,活在世上的故事……
怎么说呢,这故事很刺激,也有点冗长,但那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那个人真的很在乎心爱之人,在乎到不惜生命也想挽回他的家人,现在那个人不敢面对心爱之人,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他该怎么办呢?”
姬羡愚半闭着眼,像是入定的老头,就在李明月即将不耐烦时,忽然开口:“听你的意思,这个故事里,那位家人是有机会被复活的?”
“有。”李明月肯定点头。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敢面对心爱之人,你说过,他不惜生命也想复活心爱之人最在乎的家人,那就不是怕死,所以因为什么呢?”
看着困惑的李明月,姬羡愚轻笑一声,摆手道:“有些困惑还要自己明悟才行,别人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好了,我还要上课。”
李明月失魂落魄地离去,姬老头跟前出现一道暗影,赫蒂从中钻出,困惑地望着前者离开的方向。
“明月大长老是怎么了?我能感受到,他不想被人看见。”
“他啊,在爱人,也在被爱。”
……
为什么不敢见李灿,还不是因为愧疚。
李明月深知自己因何而胆怯,他与李灿同在黑水中度过一段时间,他们的记忆相互交融,这让他做了很长一场梦。
他开始理解自己近两年为何会被“疏远”,但他并未因此感到释怀,反而愈发不知所措。
他愧疚,因为自己吞掉了老李头的心灵体和精神体,代替他成为李灿身边的一员。
他不敢再见李灿,因为他怕自己无法抑制地想要发出“复活老李头”的要求。
他愧疚,因为早在两年多以前,李灿便已在牛蹄山上做出了选择。
那愧疚不止是对李灿,更是对老李头。
李明月身边空间忽然被一只手扯出裂口,身穿蓝色羽绒服的李叶蓁从中钻出,不耐烦地捏住了他那张手感冷硬的枝条脸庞。
“闹别扭也得有个头吧,赶紧的,跟我回家。”
李明月被扯了个七荤八素,一转眼,自己便跟随李叶蓁回到了龙首山别苑,来到餐厅前。
透过岛台与敞开的房门,他看见正说笑的钟元英和祁天真,李靖就在桌底下转悠着,顺着钟元英的大腿爬了上去。
李灿腰间系着围裙,两手端着一盘锅包肉从厨房出来,瞧见李明月,顿时一脸灿烂。
“回来了?正好,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