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的光明之力让九齿有些睁不开眼,以致除了圣光之后的混黑汪洋以外,看不清任何东西。
“艾莉,是你吗?!”
九齿没能得到回应,片刻后,圣光与黑水一并退走,他终于能好好打量街道。
三个夜袭的城卫兵已不见踪影,剧烈的声响惊动了街道两侧的邻居们,有不少人正小心翼翼的透过窗子看向楼下。
九齿寻不到思念的身影,反而被一道道窥探的目光吓住,联想到了不好的情况。
他拾起重盾,飞身上楼穿上一身重甲,拉住早已惊醒的妻子和熟睡的儿子,往西边跑去。
妻子见这状况,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慌张喊着:“我们的存款!”
“没有存款了!”九齿搂着儿子边跑边说,“我暴露了,存在阵战教会的欠款会被战神教会派人出面冻结,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能逃出煤晶城,赚钱并不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见妻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九齿心中愧疚难当,“城卫队在我的出行轨迹中察觉出异常,虽然抓我的人没了,但那条街只有我和另一个三阶职业者,我必定已经暴露,得连夜出城。”
说着九齿揽着儿子,拉着妻子钻进了工业区一间平房。
他拉开地板,带着妻儿跑进地道,一路弯折前行,直至妻子开始喘不过气,便将其也扛在肩上。
“我们去哪里?”
“过暗道靠近城墙,强闯出去。”九齿时刻注意着前方,安抚道,“城墙附近总有魔法师公会的土系魔法师定期探查,暗道挖不到城外;不过没关系,埃文那老家伙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故意缩减了城防,能逃出去的。”
九齿脑筋急转,认为自己的选择已经是最好,便不再多想,一门心思逃跑。
只要战神教会和刺客公会两个四阶主教不出手,一家人还是很有希望逃走的——他的当机立断应该为逃跑争取到一段时间才对。
也许城卫队大部人手还在家附近晃悠,现在绝对是逃跑的好机会!
九齿如此想着,拐了个弯后,当即止住身形,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西维尔说的没错,果然跑这儿来了。”
九齿面前三人中,为首的发出了戏谑的调侃:“你来的很快,脑子转的也不慢,可惜,你们的首领太过着急,让你漏了馅。”
西维尔果然是叛徒!
九齿面色难看至极,然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弯腰让妻子两脚着地,狰狞道:“想拦住我,你们得做好死人的觉悟!”
煤晶城这座伯爵领不算大,除了伯爵与光明主教两位五阶职业者外,其余会长、主教基本都是四阶;三阶绝对称得上是精英管理阶层。
所以九齿对眼前三人不会陌生,如果能看清其长相,也许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他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那破釜沉舟的眼神让对面三人心中一颤。
为首之人扯了扯嘴角,决定放弃立功的念头,并出言干扰道:“我们不需要与你正面战斗,只要拖住你,任务就完成了。”
正说着,一团黑水从其后脑蔓延至脸颊两侧,并一点点侵吞了他整个脑袋。
九齿下意识捂住儿子的眼睛,然而后者依旧被母亲的尖叫声影响,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九齿看清了他们是如何消失的。
黑水裹住那三人,片刻将其溶解,接着便落在地上,消失在九齿视野当中。
“艾莉,是你吗!一定是你!”
九齿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却只在尽头看见几盏摇曳的壁火。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头,带上妻儿在尽头处登上楼梯,从一间落魄的草房中走了出来。
冰冷的灰白城墙就在眼前,妇女担忧道:“也许我们可以去暗渊教堂躲一躲,我们的存款也该转移到那边的。”
九齿关注着城头的动静,回说:“这时候转移资产是很可疑的事情,不过我们以后可以直接把钱存过去。”
至于躲进暗渊教堂,那里只是平等教众们的临时谈话地点,黑风若被五大教会找上,不可能为一个异教徒招惹麻烦。
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带着妻儿,不能直接带他们闯上城头,即便能杀出重围,光是带着他们跳城墙的那一下,就足以震碎其五脏六腑。
“跟我来。”
九齿低声喊上妻儿,让他们在墙根下躲好,自己则后退十余步,顶着重盾对城墙发起了“冲锋”。
煤晶城的城墙不算厚,只有三四米,比红星那些雾门城镇差得多。
轰的一声,九齿重重撞在墙上,些许碎石掉落,墙面也出现凹陷。
他再次后退,第二次发动“冲锋”,终于将城墙撞出一道缺口。
九齿面色一喜,扛上妻儿钻了出去,“城卫兵听见动静很快就会赶过来,得快,我记得附近有家农舍养马!”
一道冷箭兀地插在脚边地面,九齿悚然一惊,忙给妻子换了个姿势,搂在身侧。
他身为三阶“壁垒”虽然敏捷不高,但也远超常人,射手若没有追踪箭加持,很难射中,而且即便射中,也难以对其造成致命伤。
九齿第三次发动“冲锋”,很快跑出射手射程,然而后方一直城门紧闭,不禁让其感到一阵困惑。
“今天是兔唇负责看守?”
九齿有所明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自己的临阵起意终归太过仓促,好在结果是好的。
至于兔唇会因为“决策失误”遭受何种惩罚,他已经无暇顾及——就像阿福不会因此放弃逃跑一样。
“听说行省里的暗渊教堂提供换脸服务,我们很快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九齿一脸欣喜,努力朝妻儿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
此时,城头已被黑水铺满,士兵与兵械都在其中消融。
这看上去粘稠而诡异的黑色河流缓缓汇聚,变成艾莉的模样,远远望向城下,直到人影远去。
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其心头蔓延,就像牠接过她手中的面包渣之后,又在某一刻明悟她已然身死之后的感受。
然而这次又有些不一样,九齿说他可以重新开始了。
想着想着,艾莉勾起嘴角,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去哪呢?”
…………
“抱歉,吵到你们了。”
九齿昨夜偷到马匹后,连夜带妻儿跑到了二十里外的男爵领中,并在一家旅店度过一晚。
为了能跑得足够远,他甚至脱下一身重甲,将之与重盾一起藏在了煤晶城外不远处的农舍里。
妻子一脸担忧地看着穿戴整齐的丈夫,“你要去哪?”
九齿系紧腰带,“我得去把装备带回来,还有,西维尔背叛的消息,要想办法传给索斯特主教。”
妻子无助地搂住儿子,哀求道:“不要去,好不好?”
九齿面色一滞,顿了顿说:“这是我为平等天国最后一次尽力,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与他们有任何接触了。”
妻子嘴唇微动,柔声道:“早去早回。”
她目送丈夫出门,无意识揉捏着儿子的胳膊,又连忙来到床边,寻找着九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