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声先到,伊丽莎白从壁画后方走进待客室,从容不迫地迎着众位主教与会长的视线走到克伦特面前,两手一摊。
“劳伦斯阁下安好。”
克伦特展臂抬首,回以光明礼,直接了当地说:“李灿冕下在冰霜之国弄出的动静不小,公然在王都宣战;现今境内安眠教堂几乎被抹除大半,听说南北大陆也都出现暗裔与恶魔王族活动的身影,大家都很惶恐,希望能在阁下这里得到确切消息。”
说着,侧身为两个人让出位置。
安眠教堂大主教伊利斯与高级执事威廉走上前,各自递出一个物件。
一颗五阶魔像核心和一份五阶渊鸟精华,算是低阶深渊种的大补。
伊利斯苦笑着说:“大主教阁下,您知道,安萨尔克的安眠教堂已经被李灿冕下抹除,我和威廉的府邸也在其中,实在没什么私藏,只要您能透露些消息,以后还会有感谢送上。”
伊丽莎白脸颊抽了抽,伸手示意客人们入座,并未接过赠礼,问说:“你们还没接到高层的通知?”
两位祸心魔法师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几个见习教士进来为众人倒上一杯白茶,伊丽莎白朝泰勒一笑:“这还是在丰收教堂购买的白茶,听说有迅速提神、调整心绪的功效,阁下没有虚假宣传吧?”
泰勒听得连连摆手,他虽然是丰收教堂高级执事,按理不负责处理教会关系,但鉴于他与暗渊教会之间的良好关系,大教堂那边已经在考虑让他和同僚换换职位了。
伊丽莎白转而看向安眠教堂惴惴不安的两人,噙着笑意道:“冕下与贵教教宗陛下之间的争端,其实我们这些下属又何必在意呢,这次争端,其实并没有死几个人类职业者吧?”
话虽如此,那可是涉及到从神级别的争端,伊利斯都不需要刻意打听,连南大陆那边的情况都短时间内传过来了,一位六翼黑暗天使公然在魔法师圣地屠戮幻梦系植株,这架势,任谁听了不心慌呢。
伊利斯苦着脸,“现在大教堂那边没有动静,再没有一个准确消息,恐怕安萨尔克的‘祸心魔法师’们就该散走了,拜托大人稍稍透露一些,就算帮我们整个主教堂一个大忙!”
其实这件事,伊丽莎白又怎么会不好奇,早先就找菲提留斯问过,可惜,她的父亲大人对此讳莫如深。
她暗自皱眉,展颜笑道:“那就透个底,争端很快就将过去,安萨尔克仍然会是六大教会共存的局面,这下你们放心了?”
若李灿不准备停手,那她对敌人没有说实话的必要;若双方已经停战,那她更不介意平白得来一份人情。
伊丽莎白信口胡诌,却让伊利斯与威廉喜笑颜开,总算有心情捧起白茶,品上一口。
此行最大的问题得以解决,这场茶话会的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泻千里,生命教堂与战神教堂双方高层也先后开口,不是赞扬李灿冕下惊人的力量,就是吹嘘暗渊教会高尚的教义,室内一派其乐融融。
伊丽莎白知道,这次之后,大教堂在安萨尔克境内的教会活动,将不再有任何阻碍了。
什么第六教会,什么深渊之星、黑暗大天使,当初的立教大典再震撼,也不如一次大战来的立竿见影。
伊丽莎白送走这批教会高层,回到偏殿,又看见以两个子爵为首的贵族们,叹了声说:“你们又是来干嘛的?”
“听说教会近期有所损耗,大家就找上我,希望能献上一点心意。”
说话之人是贝内特子爵,此前是安萨尔克城卫队主官,负责监管城市内外人员流动、城内作奸犯科与刑狱等工作,平日与巴伦特尔的关系不好不坏,后来被赫蒂扶上了市长职,入主市政厅有一段时间了。
伊丽莎白脸上浮现笑容,“欢迎先生们的造访,我会让萤火准备晚餐,希望你们能喜欢。”
好不容易忙完各项事宜,伊丽莎白终于能摒弃“千面”,稍稍展露真实的自己。
她回到黑玫瑰街,虽然不再寄希望于父亲大人,但仍旧想探听到更多内幕,于是在哥哥拉克劳尔的府邸寻见了他。
拉克劳尔正在庭中静立,微卷的长发搭在脸颊两侧,一绺发丝垂在额前,破坏了这位大殿下整洁精致的美感,更显一分凌乱。
深渊之力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其体内汇聚,他睁开眼,一双眼眸有些发散,眉宇间带着浓重的不解与震撼。
“我亲爱的哥哥,看来你知道些什么?”
拉克劳尔视线向着妹妹聚焦,“安眠教堂的人找你了?”
“冕下闹出那么大动静,牠们当然不安。”
“冕下……”
“怎么?”
“没怎么。”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看来情况对暗渊教会不利?”
拉克劳尔低下头,“你想多了。”
那天,拉克劳尔一如往常般在深渊中运转呼吸法,一道次元裂隙的出现打破宁静,带给他不可抗拒的意志。
他踏过虚空,来到李灿面前,不止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同族亲王帕特里克,甚至连暗骑士斯里兰卡都被召唤了来,最主要的是……那两个家伙。
“黑暗天使伊莎贝尔,深渊半神厄港斯托?不止是我,牠连那两个家伙也召唤来了”……
如果恶魔族是支柱深渊的眷族,那么深渊领主一脉就代表着深渊本身的力量,牠们形同天使,代表着各自信主的核心权柄。
父亲大人的话并不是唬人,他对那人的尊崇并非假意……牠竟真同时得到了两位支柱的神眷……
就算如此,拉克劳尔身为高贵的恶魔王族大殿下,也没有气馁的理由,可……
在李灿的召唤下,一切质疑、困惑与不安都只能埋藏在心底,能做的,只有一丝不苟地完成对方下达的命令。
拉克劳尔此刻的心情,连他自己都已经弄不清楚。
他的反应让伊丽莎白的好奇心愈发浓厚,纠缠不休地追问,“哪里想多了?”
“拉克劳尔,我亲爱的大哥,你就告诉我吧,我现在可是教会最大的神职人员,有权知道。”
拉克劳尔不胜其烦,一颗心乱哄哄地,又被伊丽莎白追到了屋里,低喝道:
“牠召唤了我。”
“什么?”
“我说,牠召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