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工业小区的。
李叶蓁在后头一把薅住了他,一双羽眉深深皱起,怒气冲冲地说:“别听他们胡咧咧,没有你在各省铺设特殊弹和元素雷,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他们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找地方发泄罢了。”
那年轻男子拎着一兜子鸡蛋追了出来,还有好几个同行者,不知是遇难者家属,还是受舆论熏染,“恨”极了李灿的跟风者。
“李灿,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那些遇难者,那些被属性碾压的气者小队——你怎么补偿他们?!”
李叶蓁面颊抖了抖,掌心压缩大股魔力,四周元素也随之变得狂躁,七色元素凝如实质,好像无数随时将要爆炸的粉尘炸弹。
她转过身,露出一副野兽般的面容,寒声道:“再摇唇鼓舌,就——”
李灿一把攥住李叶蓁那颗蕴含无尽威势的拳头,冲她摇头。
一行四人融入暗影,消失在工业小区门口。
天北动物园,此处夜深人静,李灿带人来到此处,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李叶蓁仍是一副寒气十足的面容,李灿笑笑,“当初是谁缠着我每天看书养气来着?自己怎么先沉不住气了。”
李叶蓁心中憋气,扭头质问:“为什么不上楼?李姨的海鲜锅不吃了?”
李灿摇摇头,“不合适。”
钟元英叹了一声,拽着往工业小区方向跑的李明月,说道:“确实不合适,我们如今名声不好,会给李姐找麻烦。”
李灿靠着长椅,仰头望向深邃黑暗的夜空,看着那些星星点点,喃喃说,本想好好告个别,看来……
“什么?”李叶蓁皱眉,“什么告别?”
李灿看了过去,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便传来震动,打开一瞧,乐了,苦笑。
“肥婆搬家了,在东郊的温馨别苑,五栋。”
————
别苑与动物园相隔不远,东归小队一行人赶到时,李晓霞正百无聊赖地于一楼前厅闲坐,她弓着身子,正眯着眼打盹,偌大的三层小楼,将她那圆润的体型也显得小巧了。
李灿停在院外,按铃的手在半空顿住,探出暗影用“真实视界”瞧了瞧,心中莫名酸楚。
门铃声惊得李晓霞身上肥肉都是一颤,她像是活了过来,兴冲冲地小跑出院,给李灿等人开了院门。
“呦。”
李灿抬手就算打过招呼,大剌剌地走进小楼,目光四处一扫,回头问:“李姐,你那个瘦猴老公呢?”
李晓霞黑着脸一巴掌拍在李灿头顶,“那是你能叫的吗?瘪犊子玩意儿——他上盛京去了,跟慧琳喝酒呢。”
李灿嗅了嗅,拔腿便往楼上跑,“闻到底料味儿了!”
他跑到二楼餐厅坐下,掫起一盘梭子蟹便倒进锅中,等李晓霞哼哧哼哧地上了楼,笑问道:“这么大的地方也没个阿姨打理,您不怕闹鬼啊?”
李晓霞哼唧一声,“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李灿颇有主人公意识地招呼三位队员坐下,又问:“房子啥时候买的?”
“攒够钱就买了,”李晓霞一边拿勺子搅合锅汤,一边叹了一声,“那阵子郊区的别墅可是白菜价,本来是拿来投资的,直到几天前,都还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灿他们听明白了,五阶雾门给这郊区房价又给打下来了。
李晓霞从桌下拎起一坛子白酒,“行了,不说那些伤心话,咱今天不醉不归,说好了,不能用魔力抗啊。”
李灿看着一桌子海鲜,“好!今天非把你吃破产不可!”
李晓霞脸颊颤了颤,以如今海鲜的行市,没准儿这几个真能给她吃破产……
这顿饭吃得极慢,将近一个小时,菜品还剩着大半,大坛子酒倒是快空了。
李明月也不知是酒精过敏,还是夜深来了睡意,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钟元英面色微醺,被李叶蓁拉着下楼,说陪她透透气;两人到了院子,忽然看见一块乌漆墨黑的东西远远抛进了院子,俩人好奇去瞧,顿时皱起眉头。
一泡臭狗屎。
李叶蓁攥紧拳头,默不作声地走向院外,却被钟元英一把拉住。
她偏过头,一脸怒容,“这些眼界低进井里的废物东西,骂我一声,泼我一口脏水,笑笑就过去了,但针对我哥,欺负李姨一个普通人,他们就得付出代价。凭什么要我忍?名声?心胸?都是狗屁!我杀敌,为的不是这些。”
钟元英默默松开手,“好,我陪你去。”
李叶蓁白了她元英姐一眼,“放心,我不乱来。”
……
二楼上,整个餐厅都被一股沉淀的海鲜味儿占满,李晓霞却是丁点都闻不到,身边都是酒气。
李灿身边没了妹妹,没了队员,眼前只剩半个长辈还算清醒,更是没了顾忌,问说:“吴慧琳在盛京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李晓霞摇摇头,“她现在在盛京市部任职,端着铁饭碗,谁欺负她呀。”
“那就好。”李灿看看窗外,“这边……还住得惯吗?”
李晓霞一乐,“住这儿多美啊,地方宽敞,想吃啥还能自己种点。”
“不打麻将了?”
“网上几百万人陪你姐玩呢,别瞎操心了。”
李灿拿筷子怼着盘里的蚬子,他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火锅吃到现在,才总算掩盖了那股味道,想来,这别墅应该装修完没多久。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李姐,你不怪我?”
李晓霞拍拍他的手,宽慰说:“放心,这点海鲜你姐还负担得起。”
李灿脸一黑,“说正经的呢。”
李晓霞眼神平和,“怎么会怪你呢,东幽不就是你们东归小队守下来的吗。一些风言风语,只是少数人钻了牛角尖,找个出口发泄而已,影响不到啥。”
“影响不到啥?”李灿指着地面瓷砖,“你一家子都被撵到这儿来了,还不算影响?”
李晓霞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看着他,一如李家兄妹面对她一次次催租时的神情。
她挪着凳子坐过去,一张肉嘟嘟的大手搂住李灿,“不行咱歇歇,到我这躲一躲清静……”
李灿侧倚着李晓霞,如受伤的幼兽正寻求长辈的安慰。
他终于重新当了一回孩子。
“对不住,对不住……”
李晓霞听着一声声歉,恨不得将那些乱嚼舌根的碎嘴子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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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我错了,道歉行不行?我一家子以后给好邻居供起来,您放过我们吧。”
隔壁小楼,一家四口被齐齐整整地捆在床上,头顶不时落下一滴水珠,扰的他们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起。
李叶蓁搬着凳子坐在床边,捂嘴打了个哈欠,“狗屎丢了几天了?”
被捆成粽子的妇人哭丧着脸,“拢共也才这么两回,再说她搬来没几天,二位大领导就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