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甚至也在贝托鲁奇的热情要求下，偶尔补充几句关于表演和细节的建议，也颇受好评。
结束时，贝托鲁奇紧紧握住关山月的手：“关，你是个真正的电影人。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也许……有机会合作。”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王副局长立刻接话：“中外电影人的交流合作，是我们一直鼓励的。关导演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年轻导演，贝托鲁奇导演如果有合适的合作意向，我们可以进一步探讨。”
走出咖啡馆时，已是傍晚。夕阳把胡同里的老建筑染成暖金色。
“你今天的表现很棒。”朱林轻声说，“既专业，又得体。”
“是你在我身边，我才能这么从容。”朱林没说话，只是，身体贴了近了一点，伸手挎住了关山月的胳膊。这样一个举动，让两个人连着几天有点尴尬的相处，突然多了一些温馨，找到了久违的熟悉感觉。
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秋风卷起落叶，在脚下打着旋。
“贝托鲁奇那部电影如果真能拍成，会是部大作。”朱林说，“你今天给他出的主意，不少都很有见地。特别是把故宫当角色那个想法……很妙。”
关山月笑笑，没说话。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他“记得”的后世电影里的点子。
“不过山月，”朱林话锋一转，“你展现得这么出色，电影局可能会给你加担子。我听说……他们最近正在筹办合拍片办公室，专门负责中外合拍项目的协调。”
这个消息让关山月一怔：“你听谁说的？”
“王副局长今天来，不只是陪外宾。”朱林看着前方，“他来之前，跟咱们厂里了解过情况。听不少小道消息传，说电影局正在物色既懂创作、又懂外事、还能把握政策分寸的人。你刚在威尼斯拿了奖，又处理好了《肖尔布拉克》的审查，现在在贝托鲁奇面前表现这么出色……说不定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关山月停下脚步。合拍片办公室——这个是个新东西，而且结合着后来的历史趋势，也能知道这个位置权力不小，能接触大量国际资源，找占不少的先机和便利。但也会陷入繁琐的行政事务和复杂的人际关系。
“你怎么想？”他问朱林。
“我觉得是机会。”朱林坦诚地说，“你现在在香江有青鸟，有《警察故事》项目，在北京城如果有职务，两边都能兼顾。而且……”她顿了顿，“这个位置能帮你保护想拍的电影。以后再有人拿审查说事，你得考虑合拍项目的影响，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这话说到了关山月心里。确实，如果他成为中外电影交流的关键人物，那些想用行政手段打压他的人就得三思。
“但这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多的……束缚。”关山月说。
“任何选择都有代价。”朱林微笑，“不过山月，我相信你能平衡好。就像你今天在咖啡馆做的那样——既表达了艺术观点，又尊重了社会现实。这种平衡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他们走到胡同口，该分开了。朱林今天要回父母家，关山月回四合院。
“明天还改剧本吗？”朱林问。
“改。争取这两天完成，送审。”关山月说，“然后……我可能得回一趟香江。《警察故事》要开机了。”
“嗯。”朱林点头，“去吧。北京城这边暂时麻烦事儿都过去了，我帮你盯着。”
她说完转身要走，关山月叫住她：“朱林。”
“嗯？”
“谢谢你。为所有的事。”
朱林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温柔而明亮：“我们是搭档，不是吗？工作和生活中都是搭档，就是要互相支持的。”
她挥挥手，走向公交车站。关山月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站在他身边，不抱怨，不索取，只是默默地支持。而他却把心分成了好几份，给邓丽君，给龚雪，甚至给远在意大利的沈兰。
愧疚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关山月没有逃避。他知道，感情的事没有简单的答案，但他至少可以做一件事——不辜负任何人的信任，不伤害任何人的真心。
回到四合院，电话答录机的红灯在闪烁。关山月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留言是夏梦，声音兴奋：“山月，《自古英雄出少年》后期已经基本上完成，排片的院线正在洽谈，进展很顺利！自从从威尼斯回来，好像所有事都变得顺利了，得到了更多以往都不敢想象的支持！媒体评价也很好，都说，这部电影是‘关山月在商业与艺术平衡的又一力作’！”
第二个留言是邓丽君，从东京打来的：“山月，我在东京。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还跟歌迷们组织了一个见面会，唱了不少歌。但唱《相思风雨中》时，还是想起那晚在红磡……你北京城的事顺利吗？想你。”
第三个留言让关山月心头一紧——是龚雪，声音带着哭腔：“山月，我的移民申请……被正式驳回了。理由是‘不符合相关政策’。李姨说，可能有人在上层打了招呼。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个留言，三种心情。关山月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感觉自己被拉扯向三个方向。
事业上，《自古英雄出少年》《肖尔布拉克》的顺利推进和与贝托鲁奇的会面，为他打开了新局面；感情上，三个女人的牵挂让他温暖又煎熬；而龚雪的困境，更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拿起电话，先拨通了上海。
“小雪，是我。”听到她接起电话时的抽泣声，关山月声音放柔，“别哭，事情还没到绝路。你把驳回文件的复印件寄给我，我想办法。”
“可是山月，这会不会连累你？”龚雪哽咽着，“你现在也在风口浪尖上……”
“正因为我站在风口浪尖，才更不怕。”关山月坚定地说，“小雪，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困难。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