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威尼斯之约,红磡相候。君。”
关山月凝视那行字,心中泛起涟漪。威尼斯那夜,邓丽君在庆功酒会上轻声说“下次演唱会你要来”,当时灯光朦胧,她的眼神温柔如月。
“丽君这次是亚洲巡演的重头戏。”夏梦轻声说,“红磡连开十场,一票难求。她给你留的是首场最好的位置。”
“我知道。”关山月将卡片小心收好。
“还有一件事。”夏梦的神色严肃起来,“龚雪回国后的情况,不太乐观。”
关山月坐直身体:“怎么了?”
“得奖是好事,但也招来了一些非议。”夏梦轻叹,“国内有些声音,说她‘崇洋媚外’、‘借西方奖项抬高身价’之类的话。虽然上面是支持的,但下面的闲言碎语不少。我估计,龚雪现在压力很大。”
关山月眉头紧锁。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尖锐。
“也不知道他能应付不能?”
“龚雪外柔内刚,应该能扛过去。但……”夏梦看着他,“她可能需要朋友的支持。山月,咱们回去后,离得近,有机会多关心她。”
“我会的。”
夏梦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你出门后,有个法国女孩打电话到前台找你,说她叫苏菲。我说你不在,她留了言。”她递过一张便条。
上面写着:“谢谢今天的谈话。明天最后一场戏,我会试试你说的‘裂缝’。也许……这是我在《狂野的爱》中的最后一场戏了。祝好。S.”
最后一句让关山月心中一动。“最后一场戏”?苏菲这话里有话。
“这女孩……”夏梦观察着他的表情,“就是威尼斯那个法国小明星?”
“嗯,苏菲·玛索。她在拍摄上有些困惑,找我聊聊表演。”
夏梦沉默片刻,缓缓道:“山月,我年轻时也在欧洲待过。法国女孩的热情和直接,和我们东方女性很不同。她们容易动情,也容易受伤。你……要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关山月郑重道。
“那就好。”夏梦起身,“不早了,咱们明天还要去电影资料馆做最后一场见面会。早点休息吧。”
关山月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睡意。他站在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脑海中思绪纷杂。
香江的召唤,邵氏、徐克、新艺城的邀约,邓丽君的红磡之约,龚雪在国内的压力,苏菲那句意味深长的留言……所有的线都汇聚在一起,等待他一一解开。
而他自己的创作,下一部电影该拍什么?是继续艺术探索,还是尝试商业与艺术的平衡?徐克说的“大计”是什么?新艺城又想要什么?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盘旋。直到深夜,他才在巴黎渐息的市声中睡去。
最后一场导演见面会安排在周六晚上,地点是巴黎左岸一家有百年历史的艺术影院。关山月和夏梦抵达时,影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观众多是年轻人,也有不少电影专业的学生。
马索尔在后台迎接他,难掩兴奋:“夏小姐,关先生,今晚的票三天前就售罄了。很多观众是从里昂、马赛专程赶来的。”
“这么远?”关山月有些意外。
“《似水流年》在威尼斯的获奖,加上《电影手册》的专访,已经让它成为近期巴黎文化圈的热门话题。”马索尔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今晚有特殊嘉宾。”
“谁?”
马索尔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面会由贝尔纳副馆长主持。放映结束后,灯光亮起,夏梦和关山月走上舞台。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提问环节异常踊跃。一个法国女学生明显对相貌英俊的关山月很感兴趣,问:“关导演,您们这部电影中女性角色总是很有力量,但又很内敛。这是东方女性的特质吗?”
关山月想了想,答道:“我认为这是人类共通的品质——外在的柔韧与内在的坚韧。东方文化更注重含蓄的表达,但力量是同样真实的。”
一个中年男观众问:“您如何看待法国新浪潮电影对您的影响?”
“我尊敬新浪潮导演们的创新精神,”关山月诚恳地说,“但我的根在东方。就像树,可以吸收不同土壤的养分,但生长方向取决于自己的基因。”
问答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贝尔纳上台宣布:“今晚我们还有一位特别来宾,她也是关导演的合作伙伴——邓丽君小姐!”
全场哗然。关山月惊讶地转头,看到邓丽君从侧幕款款走出。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裙,素雅如兰,微笑着向观众致意。
“邓小姐特地抽空来支持关导演的见面会。”贝尔纳介绍,“她还带来了一份礼物。”
邓丽君冲着关山月调皮的眨眨挤挤眼睛,走到他身边,从手袋中取出一张黑胶唱片:“这是《似水流年》电影原声带,今天刚印制完成。里面收录了我演唱的《故乡的云》。”
她将唱片递给关山月,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轻轻触碰。关山月看到她眼中温柔的笑意。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见面会结束后,在后台,邓丽君才轻声解释:“我才到的巴黎,为红磡演唱会的礼服和妆容定稿。设计师都在巴黎,只能亲自来一趟。”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本来就是想给你一个突然的惊喜,正好马索尔先生告诉我今晚有你的活动,我就想……无论如何要来看看。”
关山月心中一动。在筹备十场红磡演唱会如此紧张的时刻,她特意调整行程,从香江飞巴黎定妆,就为了能在巴黎多留一天,来参加他的见面会。
“你这是故意的吧?”他轻声笑着说。
“当然了。就是喜欢看见你意外的表情。”邓丽君微笑,“呵呵,好了,不逗你了。其实……设计师那边昨天就基本定稿了。我不放心,才要故意提前过来看看实际的样式,来你这儿只不过是顺路。”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最近事情太多,咱们见面总是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话。这一次演唱会忙完,我一定得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