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发行谈判艰难，但最终达成了公平协议。《似水流年》将在法国十二家艺术影院上映至少四周，夏梦需要安排人员配合宣传。
周三晚上的讲座爆满。除了夏梦演讲的内容之外，也有关山月露脸的机会。夏梦经过沟通协调，特意给他安排了个话题。
当关山月在掌声中走上台，刚一抬眼，竟然在看到后排角落有一个戴墨镜和帽子的熟悉纤细身影——苏菲·玛索来了。
因为上一次，在特吕弗的采访中，关山月表述了东方美学在电影中运用的观点很受欢迎，所以今天特意给他加了一个课题，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让他好好展开讲讲。
关山月准备了一个“东方电影美学中的时间与记忆”的内容。虽然因为是用法语演讲，很多观点表达的并不彻底，不尽兴，但是现场的效果很不错，很受欢迎。以至于他的演讲时不时的会被掌声打断。
到了提问环节，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是法语：“关导演，您认为在不同文化背景下，演员如何找到共通的表演真实？”
是苏菲。
关山月看向那个方向，缓缓回答：“我认为，真实的表演源自人类共通的情感——爱、恐惧、渴望、孤独。文化塑造了表达这些情感的方式，但情感本身是相通的。一个好演员，要能穿透文化的外壳，触达情感的核心。”
这个回答引发了长时间的掌声。讲座结束后，关山月被团团围住。等他终于脱身时，苏菲已经不见了，只在座位上留下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
他捡起那朵花，花瓣上还有细微的水珠。
周四下午，关山月提前十分钟抵达左岸的咖啡馆。苏菲准时出现，素颜，像个普通大学生。
两个人再见面，已经少了那种疏离和陌生感。越来越有一种默契，更像多年的老朋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完全沉浸在表演艺术的讨论中。苏菲详细描述了拍摄困境，关山月则从多角度分析。他引入了一些后来才会普及的表演理论概念，但用苏菲能理解的方式表达。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保持角色连贯性的前提下，在某些关键瞬间加入一些‘意外’的细节？”苏菲眼睛发亮。
“是的。这种‘裂缝’，往往比持续的激烈情绪更真实，也更有力量。”关山月点头，“因为人本来就是矛盾的。”
苏菲快速记录着，忽然抬头：“关导演，你知道吗？和你讨论表演，和安德烈完全不同。安德烈是要把我塑造成他想象中的样子，而你……是在帮我找到我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这话说得直白而深刻。关山月看着她年轻而认真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苏菲，最终你要成为的，是你自己选择的样子。”他郑重地说。
谈话接近尾声时，窗外已是巴黎秋日的夕阳。
“我该回去了。”苏菲收起笔记本，语气中满是不舍。
“我送你到地铁站。”
两人并肩走在左岸的小巷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地铁站时，苏菲忽然说：“关导演，你什么时候离开巴黎？”
“下周初。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那我们……”她顿了顿，“还能再见面吗？在我离开巴黎前？”
关山月看着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如果你有时间，当然可以。不过要小心，你是公众人物。我可没什么担心的，因为像我这样的面孔，估计在巴黎街头没人认识。”
“我知道。”苏菲笑了，“那……我打电话给你？”
“好。”
地铁站口，两人停下脚步。苏菲戴上墨镜，伸出手：“再见，关导演。今天……谢谢你。”
关山月握住她的手：“再见，苏菲。保重。”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关山月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旋律，是那首他很喜欢的外语歌，“ You are beautiful”。
回酒店的路上，他穿过塞纳河上的桥。夕阳正沉入巴黎的天际线。
关山月从塞纳河畔回到酒店时，已是华灯初上。巴黎的秋夜有种湿漉漉的凉意，他推开酒店旋转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夏梦正在大堂的休息区与一位法国女士交谈，见他回来，微笑着结束了对话，起身迎上。
“回来了？看你这一身秋寒。”夏梦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去我房间说吧。”
关山月点头，两人乘电梯上楼。夏梦的套房客厅里，一盏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桌上摆着茶具和几份文件。
“先喝杯热茶。”夏梦斟茶，动作娴雅，“刚才马索尔先生又来过电话，说《电影手册》的专访明天会刊登，他送了校样来，我已经看过了，写得很好。”
关山月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谢谢杨姨。讲座的反应如何？”
“贝尔纳馆长亲自打电话来，说讲座的录音已经有人要求复制了。”夏梦眼中闪过欣慰，“山月，你在欧洲电影圈的名堂，算是立住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她顿了顿，从文件中抽出几份传真：“但香江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关山月接过传真纸。第一份来自邵氏，方逸华亲笔签名的邀请函，措辞正式而急切：“……盼返香江后即晤，有要事相商。”
第二份是徐克工作室的，手写体潦草却有力：“回香江速联，有大计！”
第三份让关山月微微一怔——是新艺城黄百鸣的邀请，时间定在他们计划返回香江后的第三天。
“三份邀约，时间几乎重叠。”夏梦轻啜一口茶，“邵氏、徐克、新艺城，香江电影界最有分量的三方都在等着咱们。山月，这次回去，很多事情要好好规划规划。”
关山月放下传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巴黎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在香江。
“还有这个。”夏梦又递过一张精致的卡片，是演唱会邀请函，“邓丽君托人送来的，下月十五号，红磡体育馆。她特意标注了‘VIP区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