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的父亲放下报纸：“行了，少说两句。林林刚回来，让她歇歇。”他看向女儿，“林林，爸知道你们年轻人有事业心，这是好事。但婚姻大事，也不能一拖再拖。山月回来，你们好好谈谈，定个明确的时间。”
“嗯，我知道，爸。”朱林点头。
妈妈准备的饭很丰盛——鸡汤、红烧鱼、炒青菜、馒头。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方桌旁，这是难得的团聚时光。
吃饭时，母亲还是忍不住：“林林，你在西北这几个月，山月你们平常都聊什么？就不聊这些终身大事的事情？”
“我们在西疆的时候争分夺秒，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各自都忙自己手里的活，坐在一块谈心的时间真不多。”朱林说，“这部新电影拍出来很不容易，没实力的参与，真的很难想象。”
“那...那个邓丽君呢？我听说他跟那个湾湾歌星走得很近？”母亲压低声音，“街坊邻居都在传，说报纸上登了他们好多照片。”
朱林筷子顿了顿：“妈，那是工作。邓丽君唱了电影主题曲，他们一起做宣传，自然要一起露面。记者就爱拍这些。而这一次，邓丽君能来内地，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有多大的作用和意义。而山月在里边起了很大的作用。”
朱林妈妈想再说什么，却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工作归工作，但要注意影响。”父亲开口，“林林，你是演员，他是导演，再跟湾湾的女歌手走得太近，容易让人说闲话。你们既然打算结婚，这些事更要注意。”
“爸，山月有分寸的。”朱林说，“而且现在都1984年了，改革开放了，两边交流是好事。再说，丽君还上了春晚呢。”
“春晚是春晚，私下是私下。”父亲严肃地说，“林林，爸不是说山月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人言可畏。你们都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多少人看着。结婚前，这些事更要谨慎。”
朱林知道父亲说得在理。其实她心里何尝没有担忧？那些报纸她看过，关山月和邓丽君的合影登得满版都是，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虽然知道是工作需要，但看着自己未婚夫和别的女人笑得那么灿烂，心里总不是滋味。
“爸，妈，你们放心。”她最终说，“等山月回来，我们会把这些事都谈清楚。”
晚饭后，朱林帮母亲洗碗。厨房里，母亲轻声说：“林林，妈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哪个女人愿意看着自己未婚夫跟别的女人扯上关系？但妈相信山月，那孩子心里有数。你也要相信他。”
“妈，我信他。”朱林擦着碗，“就是...有时候觉得，我们这婚结得真不容易。从去年说到现在，拖了一次又一次。”
朱林嘴上说着相信，其实心里一点都没底。说实在的，那种不安全感真是越来越强烈。
“好事多磨。”母亲拍拍她的手，“等结了婚就好了。到时候他出去忙事业，你在家也有个盼头。”
在家休息了一天，朱林去了北影厂。跟领导们做了简短汇报，就直接去了剪辑楼。
《肖尔布拉克》的胶片已经先一步运回BJ，整齐地码放在剪辑室里。朱林戴上白手套，打开第一个胶片盒——那是她在戈壁滩上的一场戏。
画面在剪辑机的小屏幕上跳动。风沙漫天，她脸上的坚毅，眼中的焦虑...关山月当时的指导在耳边回响：“朱林，这场戏的关键不是哭喊，是那种拼尽全力也要找到同伴的执着。你的眼神要有光，即使在大漠里也要有光。”
现在看着这些镜头，朱林知道关山月要的是什么。他要的不是悲情，是希望；不是绝望，是坚韧。就像他们的感情——历经风沙，依然有光。
剪辑师傅老李推门进来：“朱林同志，您回来了。关导演提前交代了，粗剪由您先看一遍，标注需要调整的地方。他说您最懂这部片子。”
“李师傅，辛苦了。”朱林起身，“咱们开始吧。山月说希望能在8月底能完成，粗剪。”
“八月底？时间有点紧啊。”老李看了看日历，“今天都六月二十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所以我们得抓紧。”朱林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我从今天开始就住厂里，咱们加班加点。”
这不是她第一次为工作拼命，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关山月的片子，也是他们约定婚期后合作的第一部电影。她要用最好的完成度，给他们的感情增添筹码，也给他们的未来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三天，朱林几乎住在剪辑室里。白天看片做笔记，晚上和老李讨论剪辑方案。有时候看到某个镜头，她会想起拍摄时的情景。比如那场夜戏，她在帐篷里给受伤的队友包扎，关山月亲自掌镜，说：“朱林，你的手要稳，但眼神要柔。这是一个女人的温柔。”
拍完那场戏已经是凌晨，两人一起走回招待所。戈壁的夜晚冷得出奇，关山月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丘上看星星，关山月说：“等这部片子拍完，咱们就回BJ结婚。我答应过你的。”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她靠在他肩上。
“一定算话。”
现在，片子拍完了，可他人还在香江。朱林摇摇头，把思绪拉回工作。不能想这些，越想越乱。
到了第四天下午，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朱林感到头晕眼花。老李劝她：“朱林同志，您出去透透气吧，这么熬下去身体吃不消。片子重要，身体更重要。”
朱林看了看窗外，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她确实需要换个环境，让大脑休息一下。
“那我出去走走，两小时后就回来。”
离开北影厂，朱林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转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走了很远，到了三里屯南街，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看到了“清音咖啡馆”那块熟悉的木招牌。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风铃叮当作响，吧台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抬起头——不是平时在这里帮忙的小姑娘，而是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沈梅？”朱林愣住了。
“朱林姐！”沈梅惊喜地叫出声来，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您怎么来了？我听说您回来了，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您呢！”
朱林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沈兰的妹妹沈梅，今年应该二十一、二了吧，比上次见面时成熟了不少。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蓝色背带裙，系着咖啡馆的格子围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透着股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