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里的老把戏。
唐馨从背后猛扑，李观棋每次都装作大吃一惊，夸张地喊一句“哎呀，被抓住了”，然后反手把她背起来，径直走向主卧这样那样，顺便把伊米关在门外。
按以往来说，李观棋都能察觉两人在靠近，唐馨在猛扑前，也会拉长声音提醒。
但今晚，李观棋背对着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声音。
“你也是医生，你应该懂。”
“这不是病，这是高维度的生命异变。现有的医疗技术，解决不了跨物种繁衍障碍。”
“哥哥，怪物能和普通人相爱吗？”
“享受了普通家庭的安定和幸福，就要承受普通家庭的约束和无奈。”
“灾厄之子......“
他连繁衍这种最基础的生物本能，都会对她造成毁灭性伤害。
王手是一种意志，神子是一种宿命。
不管轮回几世，灾厄都会裹挟着他，和他身边的人。
就在他思维陷入死胡同的当口，耳边响起一声娇呼。
“抓到你了，大坏蛋——”
一双手从脖子两侧环了过来。
时空顿时被放缓百倍。
李观棋神经本就紧绷，身体完全出于本能做出应对，迅速起身撤离。
时间恢复流动。
唐馨双手合拢，扑了个空。
她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愣在原地。
前方三米外，李观棋惊愕地呆着。
院子里的风停了。
伊米站在台阶下，大气都不敢出。
李观棋看清眼前的人，脸色煞白。
他对她用能力了。
“我……”他往前迈半步，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换作平时，唐馨早就冲上来凶他，骂他破坏气氛了。
但今天，她没有动。
她慢慢放下手，低头看着脚尖。
小小一个闪现，伤害是那么大。
再抬起脸时，她尴尬而窘迫地挤出一个笑，眼眶泛红。
“躲挺快啊，大坏蛋......”
李观棋被这句话刺得生疼，刚想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馨抢先一步开口。
“对了。”她终于下定某种决心，“组长安排我出差跟进血晶会的案子，短时间没法回家。”
李观棋一惊，手指蜷缩起来。
“要多久？”
“不清楚。”唐馨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十几天，也可能几个月吧。”
伊米站在一旁，心直往下沉。
他们以前回家之后，从不会聊工作。
她想打个圆场，又不活说什么。
“我……”李观棋也下定某种决心，“我也要出差，去拉提亚做勘察，短时间回不来。”
唐馨肩膀轻微抖动一下。
“是吗。”她抿了抿嘴唇，“那早点休息吧。”
“你先睡，我想点事。”
“嗯。”
唐馨没再说话，转过身，快步走进大厅。
伊米赶紧跟上，刚想问两句，唐馨已推开主卧的门。
门砰地一声猛地合上，把伊米吓一跳。
院子里只剩李观棋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石台上，望向紧闭的门，久久不语。
结婚一年半。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等天再亮起的时候，两人已各行一方，一个穿上狱火机战甲，一个变成塞拉菲娜模样，渐行渐远。
伊米是最后出门的人，她仰头望着家门，脑海闪过很多欢笑的画面。
最后，缓缓抬起手，给这个家，重重上锁。
一个门安上锁，另一个门轰然打开。
今天对林尘是个好日子。
刑满释放了。
白夜城一层的用餐区，几个犯人围着吨吨干饭的林尘。
“牢尘，怎么就想不开呢？外面哪有咱这一层舒服，包吃包住，安保还是世界最顶级的。”
“就是，咱这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你出去受什么罪？”
“听哥一句劝，出去找个监控探头砸了，给自己加点刑期赶紧回来！”
“尘哥，没有你坚实的body，我怎么办啊——”
林尘端着不锈钢餐盘，把最后一口合成营养糊扒进嘴里。
“少来，跟你们不熟。”
他笑着骂回去，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顺路跟这几个熟人逐一碰拳。
入狱一年多，他还真结识几个老友。
这几位都是同行，做机房打手被抓进来的。
罪名统一是：恶意传播负面情绪。
真的是不进来不知道，白夜城一层的生活，真比在机房打手好，可惜不配抑制剂，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忍受共生卡的污染。
还是自由好啊，有自由就有希望。
“终于。”林尘长出一口气，脸上扬起笑。
他不知道“终于”后面该接什么，他只知道踏出白夜城后，自己就把罪赎完，是个干净人了。
负责交接的狱警敲了敲铁门，示意动作快点。
林尘从仓库挑了套旧衣服，跟着狱警走出监区，跨进升降电梯。
白夜城监狱建在深海。
电梯启动，平稳上浮。
阳光渗透进海里，透明的强化玻璃外，幽暗的海底逐渐进入明亮的浅水区。
“出去了找个正经活干，别再进来。”狱警看着楼层指示灯，随口搭腔。
“必须的，长官。”林尘站直敬礼，“我出去就找个厂上班，再也不戴头盔了。”
“没有不让你戴头盔，正常决斗，别玩阴间了。”
“长官教训得对，我深刻反省过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出去，林尘看狱警都觉得眉目可亲。
电梯停稳。
头顶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阳光倾泻下来，刺眼得很。
林尘抬起手，挡在额前，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林尘大哥！”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听到这称呼，听到这声音，林尘心头一热。
“露莉……”他转过头，刚喊出名字，声音便卡在喉咙里。
露莉来接他出狱，这是他能想象到最开心的事。
一年不见，她变得更漂亮了，亭亭玉立。
她站在警戒线外，穿着米色外套，正朝这边挥手。
在她身侧，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正低头对露莉说着什么，露莉侧过脸，回了一个很自然的笑。
林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装满旧衣服的破塑料袋。
阳光照在身上。
他看着两人并肩站一起有说有笑的画面，脚下发沉，迈不出步子。
监狱，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