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扶光真君一直闭着的双眸睁开,淡声道:“让金丹以下的弟子都撤回来,老道先过去,与银编将周边空间锁住,待准备好了飞云再过来。”
“元象守好院中,无需出动,其他一切交给我等就是。”
“好。”
扶光真君的话宛若定海神针,此后几人便各自散去。
银编真君让许青松在此调息等待,过一会儿便会有人带他一起返回道院。
许青松自然是应下,随后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盘腿调息。
他看过金云的伤势,也给金云服下了疗伤的丹药,不知银编真君使用了甚办法,金云身体的伤势很快就恢复了,只是内伤还需要些时间而已。
回想起刚才的一切,他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在感慨道院的准备十分充足。
可是,如此大的动静,明幽真人与钟灵师姐都未曾过去,足以证明其他防线同样是战况激烈。
也就是说,即使道院准备尚算充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定然有着同门死去,很可能也是牺牲最大的一次。
未久,许青松带着金云登上了法舟,法舟也就此启动,朝着道院而回。
许青松立在法舟甲板边缘,目光沉沉扫过下方缓缓后退的山林。
浓烟在树冠间拖出污浊的痕迹,如同大地丑陋的疮疤。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魔尸残片和各种痕迹,在倾斜的日光下,显得十分不堪。
而法舟内部,气氛凝滞如铅。
低沉的交谈声几乎消失,只有风声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
运送伤员的区域,血腥味和药石气息混杂,绷带下渗出的血迹在素布上缓慢晕开,像无声绽放的暗红花朵。
他将金云安置好后,走入这片区域,恰好遇见了站在此处的北辰和林沐瑶,眼眸一扫,不由问道:“师兄,怎不见卓师弟?”
北辰一怔,下颌咬出清晰的棱角,拳头不由攥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卓师弟……”他顿了顿,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一具尸身之上,“当时黑雾和尸傀的嘶吼混在一起,幻术扰乱了感知。等我们撕开一条路冲过去……他那边,只剩下一片焦地,没能寻到人。”
林沐瑶靠在一侧的舱壁旁,脸色苍白,左臂微微渗着血迹,她听着许青松和北辰的对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许青松也不知该说些甚,他眸光一扫,瞧见了许多盖着白布的尸身,心中略微收紧,不由开始担忧起了林安等人。
此次回院的人实在太多,他也不知道林安几人在何处,本想去寻,但此刻却莫名有些害怕。
许青松终是轻叹一声,拍了拍北辰的肩头,收回目光,放弃了去寻林安几人的想法,干脆返身走向安置金云的内舱角落。
金云不大的身躯蜷缩着,原本闪亮的金毛此刻黯淡无光,呼吸沉重,显然还在昏迷中。
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伤处,手掌轻轻覆在金云温热却虚弱的额头上,感受着那微弱但稳定的生命力。
指尖传来轻微的颤动,金云在昏迷中似乎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声。
法舟平稳地掠过云层,将那片染满血与火的战场抛在身后。
舟上压抑的寂静里,只有伤者偶尔的呻吟和金云沉重的呼吸交织。
“睡吧。”
许青松低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手指无意识地顺着金云额前凌乱的毛发。
“希望你醒来之时,便能见到他们了。”
金云在昏沉中,似乎听懂了,又或者只是本能地寻求安慰,巨大的头颅在他掌心下极其微弱地蹭了蹭。
另一边,槐霆道长站在舟头,枯瘦的身形挺得笔直,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拿着一份由随行执事弟子匆匆整理的名录,上面用朱砂笔新增了数十个名字。
他沉默地扫过那些名字,花白的眉头紧紧锁着,目光在“吕风阳”“宁轩”这两个名字上顿了一刹,而后才将那卷轴缓缓卷起,收入袖中。
一声长叹,徒留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