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非是结束,画面还在变化,记忆的碎片如冰锥刺入意识。
黄粱成了怨尸,滔天的怨气成了他的实力,他好似得天独厚,在不断拖着腐朽的身躯,循着蛛丝马迹翻山越岭的情况下,实力也在飞速增长。
然修士的踪迹缥缈如烟,凡俗衙门卷宗里只言片语的“流光”“坠火”,成了唯一的线索。
仇恨是烧穿脏腑的毒火,支撑着这具早该溃散的尸身跋涉百载。
终在一处仙山深处,寻到一处小宗门。
山门破败,殿宇蒙尘,好似经历了大变。
宗主不过是个初踏筑基的老修士,带着七八个炼气弟子,战战兢兢如惊弓之鸟。
“那日确是师兄在云上斗法,只是为了追一名魔道修士,那魔道修士杀人如麻,以凡人养鬼,师兄也是为了凡间所虑。”
老修士面色淡然,瞧着眼前不知深浅之人,并不觉得有甚不妥。
“修士斗法,难免有所误伤,并非是本意,若有惊扰道友闭关,我可向道友赔罪。”
黄粱漠然盯着他,只道:“那些死去的人,就该死?”
老修士一怔,眼眸疑惑,应道:“凡人之死,非是故意为之。”
“那你为何不向他们赔罪?”黄粱抬眸问道。
老修士还未言语,他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忽地抬头,带着几分不忿插嘴:“为何赔罪,天灾劫数,岂是人力可控?况且我等事后亲往查探,镇中已无活口,便是想补偿……”
“住口!”老修士厉喝,转向他时又挤出温和的笑,“道友明鉴,非是我等存心造孽,实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黄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棺木。
他盯着那弟子,猩红瞳孔里映出对方的无所谓。
“四百七十三条命,你拿什么偿?”
那弟子梗着脖子:“仙凡有别,他们命数如此,我等愿奉上灵币,丹药……”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刺骨的威压轰然降临。
老修士与弟子们如被无形巨手摁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神色惊恐,顿时意识到眼前之人修为很是强悍,但却没了言语的机会。
黄粱枯瘦的身影立在坍了一半的祖师像前,腐朽的儒衫无风自动。
“命数?”他抬手,五指虚抓。
那多嘴的弟子猛地离地悬空,四肢诡异地反向扭曲,关节处爆开血雾,却无一声惨叫。
剩余弟子瘫软在地,裆下洇出腥臊。
老修士拼命低吼出声:“仙师饶命!饶命啊!这孽徒……任您处置!”
黄粱空洞的目光掠过涕泪横流的老修士,落在神龛积满香灰的牌位上。
“你们,都该死。”
那一夜,山中无火,只有筋骨折断的闷响与极细微的呜咽断续到天明。
晨曦微露时,山门前跪着七个扭曲如破麻袋的身影。
黄粱亲手折断他们的腿骨,以阴气锁住心脉,令其面向白水镇方向,长跪于地。
“看着。”他指着山下早已被野草吞没的镇墟方向,声音平直无波,“看着你们口中的命数。看足了七日,再去阴司向阿芷赔罪。”
第七日黄昏,最后一名弟子在无尽痛苦与恐惧中咽气时,黄粱正用枯黑的手指,将一束从废墟里掘出的,早已枯败的野雏菊,轻轻放在妻子坟头嶙峋的乱石上。
风掠过荒冢,他的心神却完全死寂,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对于这个世界完全失望。
黑袍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浮现。
“恨消了,所以想死?”
黄粱缓缓转身,眼底猩红褪尽,只余一片比坟茔更冷的死寂。
“从今往后,黄粱这条命,是您的。”
黑袍人声音很淡:“我不要你的命,只是这世间如此,有你一人,今后便会有第二人。”
他微微抬手,指向天空:“想不想,与我一同掀了这片天?”
黄梁死寂的心再度燃起一点心火,眼神也终于不再死气沉沉,泛起一点星光,骤而将眼眸点亮。
“好!”
风沙灌入记忆的裂隙,将最后一点微光碾灭。
幻境轰然崩塌。
许青松阳神归位,傀儡身双眸陡睁,正对上黄粱那双枯井般深寒的瞳孔。
“道长,”尸傀书生依旧站得笔直,那张漠然的脸渐渐与许青松刚才观看记忆中那个人影重叠,“你觉得,我该死吗?还是说,我杀的人都该死?”
许青松漠然瞧了过去:“倒是好手段,这是准备先坏我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