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四人,三男一女,皆是陈家抱丹修士,气息沉凝,拱卫在陈萍左右,显露出陈家远超张、李两家的实力底蕴。
“张道友,李道友,久候了。”
陈萍声音清朗,率先开口,目光却只在张栖和李承脸上略一停留,便转向了空荡荡的石坪中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那位云鹤观主,架子倒是不小,竟让我等在此枯候?”
张栖上前一步,神色平静:“陈道友稍安勿躁。观主行事自有章法,想来已在途中。”
他话音刚落,石坪中央的空气仿佛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一道青袍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走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视线焦点,正是许青松。
他面容依旧年轻,气息内敛如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坪上三家众人,最后落在陈萍身上。
“贫道云鹤,见过诸位道友。”
许青松简单一礼。
张栖立刻拱手,朗声道:“诸位,这位便是我先前传讯中所言的抱朴山观道观观主,云鹤道长。道长修为高深,于血脉之道亦有独到见解,此番邀诸位前来,正是因道长有要事相商,关乎我四家存续,亦关乎天巡古壁之安危。”
“哦?”
陈萍上下打量着许青松,嘴角那丝倨傲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恕陈某孤陋寡闻,东域何时出了阁下这般人物?抱朴山?更是闻所未闻。”
他无形的气势隐隐散开,半步金丹的威压虽未全力释放,却让石坪上的空气变得凝滞了几分。
“张栖道友信中所言,语焉不详。今日既已聚首,观主不妨直言,究竟有何要事,能惊动我三家齐聚此地?又凭什么,让我等听你一言?”
他的话语尖锐直接,但更多的还是试探之意。
李承虽未开口,但目光也紧紧锁定许青松,显然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张梁脸上闪过一丝忧色,张栖则依旧平静,只是微微侧身,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许青松。
许青松面对陈萍的试探,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依旧不高。
“贫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贫道要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李承、陈萍,以及他们身后的修士,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我要天巡古壁的掌控权,需你三家配合,将操控之权,暂时移交于我。”
“什么?!”
“狂妄!”
此言一出,石坪之上瞬间炸开。
陈家几位抱丹修士几乎同时厉喝出声,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李承也是脸色骤变,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许青松。
唯有张栖面色如常。
陈萍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冰冷,他周身气势虽没变,但已隐隐有了掀桌的打算。
“天巡古壁掌控权?交给你?”
陈萍声音中带上了怒气。
“凭什么?就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你可知天巡古壁于我四家意味着什么?那是万载传承之基,是先祖以血誓守护之物,岂容你一个外人觊觎染指。”
许青松转眸望了过去,淡声道:“与其说凭什么,不若你们先说说,若是就此下去,你等与天巡古壁的联络还能坚持几年?”
陈萍一怔,神色又是一变,这次倒是没有强硬,反而带着一丝慌乱。
他扭头瞥了一眼张栖,显然认为是张栖将此种隐秘透露了出去。
但张栖并未回应他的眼神,反倒是许青松继续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再度吸引了过来。
“凭我能帮你们解决血脉枯竭,与古壁联系日渐微弱的问题,也凭你们自己心知肚明,若不寻求外力,你们与古壁将会彻底失之交臂。”
李承脸色瞬间煞白,瞳孔猛地收缩,握着腰间玉佩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陈萍挺直的身躯稍稍一松,明白试探几乎就到此了,说出这个关键点,便代表许青松已然掌握了话语权。
许青松将李、陈两家变化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再给他们喘息和质疑的机会,袖袍轻轻一拂。
三个身影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石坪边缘的阴影中踉跄走出,暴露在众人眼前。
正是那三个替命之人,他们依旧眼神空洞,气息微弱诡异,但身上那种与在场三家血脉隐隐相斥、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链接的咒术波动,在许青松刻意引动下,变得清晰可感。
尤其是李承和陈萍这等掌控古币,且对自身血脉极其敏感之人,瞬间便感应到了那三人身上传来的,扭曲自身血脉本源的阴冷咒力。
“这……这是?!”
李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清晰地感应到,其中一人身上的血脉,竟与自身完全一脉。
陈萍同样如此,那双眼眸里除了惊讶之外还有浓厚的疑惑。
“血脉咒术,李代桃僵。”
许青松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便是你们血脉枯竭,联系减弱的根源。妖族龙庭,以秘法窃取你等血脉根基,意图在墟门重开之日,彻底掌控天巡古壁。张家已然深受其害,岌岌可危。你李、陈两家,当真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若无外力干预,你们还能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就在这三五月间?”
残酷的现实被赤裸裸地揭开,再无任何侥幸可言。
“此三人,便是咒术的媒介,亦是替命之躯。找到他们,便找到了破解咒术的方向。”
许青松收回目光,语气放缓。
“贫道要古壁掌控权,并非强占。而是暂借,借这古壁之力,阻妖族南下,护我东域乃至人间界一方安宁,待妖族之祸平息,古壁自当归还你四家。但这暂时是多久,贫道无法给出具体时限,只能保证在妖族威胁彻底解除之时归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承和陈萍:“抉择在你们,是继续抱着那即将枯竭的血脉和摇摇欲坠的掌控权,坐等家族倾覆,古壁落入妖族之手?还是信贫道一次,交出暂时之权,换取血脉延续之机?”
落星坪上陷入了沉默。
李承眼神挣扎,但并无复杂,他能做的选择不多,就算没有血脉一事,李家如今的状况也不乐观。
陈萍脸色变幻不定,他还不到孤注一掷的时候,但许青松展现出的实力证明,他没有强硬的资格,必须做出选择。
张栖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李兄,陈道友,你等不一定信我,但我三家的困难一致,且我所做出的选择一定是为了家族,这点你们总归是相信的。”
“我张家信道长,且交出暂时之权,并非放弃,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先祖守护的这片土地,不再被妖邪践踏。”
李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又仿佛做出了某种决断。
他猛地抬头,看向许青松,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虑,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云鹤观主,我只问一句,也希望观主如实告知,你要天巡古壁,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拦住妖族?”
许青松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是,也不全是,拦妖族,护人间,此乃大义。但贫道亦需借古壁之力,窥探天地之机,印证自身之道。”
“然此心可昭日月,绝无半点私占之意,古壁之力,当用于正途,而非如你四家万载以来,束之高阁,徒留其形,空耗其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