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单手一礼。
观道观之名,虽新立,但抱朴山顶三位家族修士被无形威压禁锢,法袍焚毁狼狈而回之事,已在世家乃至周边区域传开。
守门修士脸色微变,其中一人迅速转身入内通禀。
“道长稍候。”
不多时,侧门大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迎出,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观主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在下秦府管事秦文,观主请随我来,家主已在花厅相候。”
许青松颔首,随着对方入内。
穿过几重庭院,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富贵气象。
花厅之中,一位身着暗紫色华服,面容威严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秦家当代家主,秦镇岳。
其修为已隐隐有抱丹圆满之感,气息沉凝厚重,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下首坐着几位秦家长老,其中一人,正是在抱朴山被震慑过的秦洛,此刻垂着眼睑,面色有些不自然。
“云鹤观主,久仰大名。”
秦镇岳声音洪亮,抬手示意。
“请坐,抱朴山一会多有得罪,老夫在此赔礼了。”
许青松安然落座,神色淡然:“秦家主客气,贫道此来,非为问罪。”
“哦?”秦镇岳眼中精光一闪,“那观主此来是为何事,可是为那山中地势划分?”
他开门见山,将话题引向了四家最关心的利益分配问题。
许青松微微摇头:“抱朴山乃无主之地,贫道立观于此,只为清修。听闻秦家有异,不若在此明言。”
厅内气氛微微一滞。
秦镇岳哈哈一笑,试图缓和:“观主高义,邻里和睦,正是我秦家所求,抱朴山新添仙踪,乃是我等幸事,日后自当多多亲近。”
他话语中虽没甚反对,但也并无赞同之意。
许青松抬眸望去:“贫道所求不多,唯愿山中清静,不生无谓龃龉,观道观一隅之地,足矣,不知秦家主以为如何?”
秦镇岳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椅扶手。
许青松的态度很清楚,不争外物,只求立足。
这比他们预想中要直接,也显得简单,但这简单背后,是对方在抱朴山顶轻易压制三位家族修士所展现的深不可测实力。
强行驱逐或打压,代价难料,甚至没有把握。
“观主所求,合情合理。”秦镇岳终于开口,脸上笑容不变,“抱朴山广袤,多一座道观,增几分仙气,是好事,我秦家愿与观道观相安无事,共守一方清宁。”
这便是口头上的承诺。
然而,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并非涉及我一家,还有后续诸多章程细节,非老夫一人可即刻决断。观主可否容秦家内部商议几日,再遣人至观道观回话,定下章程?”
许青松早有所料,缓缓起身道:“可,贫道便在观中,静候佳音。”
说完,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秦家众人起身相送,秦镇岳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
许青松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
花厅内的气氛骤然一松,随即又凝重起来。
“家主,此人…”
一位长老皱眉开口。
“深不可测。”
秦镇岳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他所求看似简单,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中难安,那句不生无谓龃龉,还有他看洛儿的眼神…总觉得另有所指。”
“他会不会…察觉了什么?”
另一长老压低声音,目光瞥向秦洛。
秦洛脸色一白,急忙道:“当日我等并未显露本体气息,他如何能…”
“闭嘴!”
秦镇岳低喝一声,眼中寒芒闪烁,“不管他察觉了什么,既然他给了几日时间,便是我们的机会。立刻去祖祠,将情况禀明,请尊上定夺,同时,府内戒严,务必谨慎行事,收敛气息,不得有误。”
“是!”
众人凛然应命。
临川城内,一条深巷之中。
许青松负手而行,步履看似不快,却几步之间便消失在跟踪之人的视野之内。
但他并未准备这般离去,身形消失的一刹,他已然返身,将跟踪之人打晕,身体周边冒出一阵白烟,而后化为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
他的青色道袍也换成了仆役那身黑色衣袍,束发的玄天巾也换成了秦府仆役统一的粗布头巾。
再以指为笔,虚空勾画几道玄奥符文,印入自身,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变得浑浊卑微,甚至沾染了与那仆役身上一致的腥膻味。
不过瞬息之间,一个活脱脱的秦府仆役便站在了原地。
许青松将沉睡的真仆役以玄天巾收好,而后拍了拍身上仆役服的尘土,脸上流露出一种底层仆役特有的茫然又带着点麻木的神情,弓着背,低着头,快步走出巷道,朝着秦府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另一个仆役打扮的男人见他走来,眉间一蹙道:“老三,那家伙就这样消失了?”
许青松面露无奈,颔首道:“是啊,我就一个眨眼,他就消失了,也不知到底什么修为。”
另一位仆役唇角一撇:“得勒,回去就是,让我们这些人跟一个大修士,想来上面的也知道不会有啥效果,做做样子罢了。”
许青松再度点头,跟着对方朝着秦府而回。
他并无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是尽量少说话,以免带来什么麻烦。
依照许青松的观察,这具身体的身份应该很低,不然也不会是跟踪他最近的一个人。
这种烫手山芋般的任务,历来都是地位最低之人做。
还好,他本就不需要什么很高的身份,只是想着多在秦府待上几日,看能否从中打探出那几头妖物的打算,或是寻到其他被妖物替换的世家子弟。
若是不顺利,他才会考虑用强。
毕竟,此刻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