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当然要气盛。
好似为了配合这句话,许青松放开了气势,束发的玄天巾也在此刻稍稍一松,而后将发簪拔出,任由长发落下,再次束紧根部。
只是一个简单的改变,他脸上的平静变为了肆意的笑容,就算依旧是那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可瞧着总归是有些不一样了。
张栖扫了两眼,他修有一种增强感知的术诀,面对眼前这位道长和道童,他竟然升不起丝毫对抗的心思。
所以他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准确的说,不是自己这个家族能够招惹的。
他自认为自己是四个人中最清醒的那一个,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退了一步,将自己与旁边三人的距离拉开,示意了自己的立场。
不仅如此,他随后还补了一句。
“道长,我是张栖,单纯的就是来此地拜访一下道长,看能否结个情谊。”
他扭头望向另外三人,又道:“我与吴家吴江,秦家秦洛,还有赵家的赵忧不是一路人。”
或许是他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快,又太自然,旁边三人没来由的一怔,而后脸上爬上了一丝无语的神色。
他们对于张栖只能说是认识,谈不上多么熟悉,听闻此人历来做事随意,不按常理出牌。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此人竟是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分明说好了四家同气连枝,可这还没开始谈判,张栖就好似已经认输了。
吴江三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不确定。
这次他们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以试探为主。
不过这试探,若是能直接将道观的观主拿下,那他们也不会废话,毕竟此处乃是他们的地盘。
许青松瞧着他们愣在原地,便又开口道:“这会儿怎地没话说了?”
秦洛本就是三人中脾气比较爆的,此刻便有些忍不住了,朝前一踏。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但既然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想要在此处立个山头,也得问问我们是否同意。”
许青松倒是从他冷硬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收敛之意。
“此处既然无主,那便是有缘者居之。”
不待回应,他又道:“你们有意见,我可以听,但不会答应,当然,这次便算作你们拜过码头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敲门,我会酌情听一听。”
秦洛先是一怔,随后竟是气笑了。
但不等他先说话,一侧的吴江便双眸一眯,开口道:“依道长的意思,就是此处你要了,而且还要做我们四家的老大?”
许青松抬眸望了过去:“看来不是太蠢,你们若是做不了主,那便让能够做主的人过来。”
“就凭你!”
秦洛猛然瞪了过去,并非他莽撞,而是刚才这个话题一起,他便明白今日之事不能到此结束。
若是他们几人到了这儿,连对方的实力都没试探出来,灰溜溜的跑了,那他们四家以后也就到头了。
所以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就是动手的时候。
但就在三人动起来的一刹,一股摄人的威势猛然从道观的方向升起。
三人的神色立刻转化为恐惧,而后一切动作都被这股威压控制住,只能将眼神投向了那个站在后方的小道童。
分明小道童一直未曾动过,就连身形都一直没有变化,但此刻在他们的眼中,小道童却好似一头醒来的猛虎,择人欲噬。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道童而已。
吴林三人瞬间意识到,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可他们现在完全动弹不得,生死失去了自主权。
张栖站在一旁,并未感受到任何压力,但他瞧着三人准备出手的动作停顿下来,身形一动不动,只有额头渗出冷汗,便也猜到了什么。
看来,判断没错。
念头掠过,他再度望向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道长,那张脸实在俊美得有些过分,分明眉眼几分阴柔之感,可实际瞧着,却并不阴柔,反而显得大气。
还有那股气质,也是真的有一种出尘的出世感,实在让他琢磨不透。
东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道人?
就在念头落下的一刹,他却不由睁大了眸子,而后唇角更是扯出了一些弧度,直至夸张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你们也有今日,还真是涨见识了。”
只见吴林三人的身上忽然升起了一团幽蓝的火焰,瞬息之间便将三人的法袍烧成了灰烬,只留下片缕。
“滚吧。”
许青松大手一挥,“一个月之内,让你们的主人过来。”
吴林三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远空飞去,只在空中留下了三个黑影。
张栖瞧着这一幕,笑声忽然收敛,神色一正的同时身形也是站直了,恭敬对着许青松行了一礼。
“在下张栖,拜见观主。”
许青松盯着他瞧了几眼,淡声道:“进来吧。”
言罢,他便准备入院等待,但脚步刚动,又感受到了什么,眸光不由朝着一侧望去。
就见一侧的山林之中窜出一个书生,脚步有些虚浮,朝着道观之处快速跑来。
那书生刚一跑近就跪了下来,以头磕地:“道…道长,小生李梦海,来此只为寻得一丝仙缘,斗…斗胆求入道长门下,还望道长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自己,求道长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快,虽然其中有几次停顿,但还是快速的说了出来,语气之中多有忐忑,分明对于此事极其渴望。
峰顶的风带着山野特有的凉意,卷过观前空地,拂动着李秀才洗得发白的衣襟和他额前几缕被冷汗浸湿的乱发。
他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湿润的石板,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小道童立在观门一侧,身形单薄却如山石般稳固,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漠地扫过匍匐在地的书生和一旁垂手肃立的张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