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闻言可有些着急了,开口道:“大叔你不晓得,我可是花费了许多银子才打听到的消息,此山中可有一个新的仙人,若是能够第一时间拜入门下,定然能够凭此……”
话到此处,他忽然就觉自己没必要和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解释这般多,便敷衍道:“总而言之,是个好机会。”
张大叔一把年纪,世俗经历已有,该懂的都懂,自然明白他未尽之话。
神朝之内,修行世家门阀都有,还有各种门派,甚至入朝为官都有机会接触仙人之法。
虽然谈不上人人皆可修行,但只要有心,且有天赋,总也是有机会的。
可眼前之人凭着一些不靠谱的传闻,就想入山寻仙,证明其本身没啥能力,只不过想寻个捷径罢了。
不过,他只是收钱办事,自然不会追问这些,只是好奇道:“新的仙人?是有啥故事吗?”
李秀才见话题换了一个,对此并不避讳,也有些想与人分享,便仰着头带着几分傲意道:“这些事你一个乡野之人定然不懂,但既然你问了,我便与你说上一二。”
他见张大叔神色没甚变化,又道:“这可是我花费了好多精力打听的事情,便宜你了,跟我走一趟,说不得也能有些收获。”
“你晓得这左近是哪几个世家在负责的吧?”
问出这个问题的以后,他便觉得多此一举,自问自答道:“就是陆林吴家,北林张家,还有秦家与赵家,此处一直都是四家的边界之上,而四家实力又不相上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个定数,此处就变成了空白的地点。”
“但这一切都截止在三月前,那时候这里突然就有了一个道观,一开始没人把这道观当一回事,可两个月之后,这个道观还在,甚至现在也还在。”
“你说,这道观是不是很厉害?”
他扭头朝着张大叔看了过去,脸上是渴望获得认可的神色。
很明显,他对于自己的判断并不确定,所以想得到一个旁人的认可,哪怕这个旁人在他看来什么都不懂。
张大叔唇角扯了扯,语气倒是淡漠:“你这人颇有意思,我听去听来,好像从头到尾就是个猜测,你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吗?”
李秀才有些急了:“这还不够吗?”
他哪能知道多少,若非有幸在酒楼里听到几个公子哥闲谈,这些事怎会传入他的耳里。
而且,这是他花费了所有金钱,也想抓住的登天之机,也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张大叔似乎懂了,脸上浮现一丝在李秀才看来有些讥讽的笑意,但话语还是平静无比:“咱不懂,但咱就说,若是你说得都对,那几个世家不是还未曾对道观出手吗?”
“你这个时候上去,就算上面真有仙人,你成了仙人的弟子,那等四家上了山,把那仙人宰了,你岂不是也要被宰了?”
李秀才本来心中已有怒意,但听着听着怒意就化为了狂热。
“那又如何?”
“就算被宰了,也好过一点机会都没有吧。”
“都说读书好,但读书有啥用,学到头还不是被一群仙人压在头顶,那我为啥不成为仙人!”
张大叔终于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笑意中有了些真切的讥讽之意。
李秀才一眼横了过去,终于是忍不住心中怒气。
“你笑什么,一介乡野农夫,若不是恰好遇见你也上山,哪有你这般好事。”
“哼!我有此心又有何错,难道世间事不争就能有一条路给我走了。”
始终是个腹有文墨之人,哪怕想说些难听的话,也不过如此。
张大叔对于这般没有攻击力的话语没甚反驳的兴趣,他随意坐在草地之上,转眸瞧着山顶,眼神里泛起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李秀才觉着与眼前之人再说些什么也是对牛弹琴,身体的疲惫也恢复了不少,于是站起身道:“走吧。”
他自顾自的走了两步,回头一瞥时却发现张大叔还在那儿坐着,心底那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渐渐冲了上来。
“我说,你收了钱就该办事,再怎样也不能丢了基本的诚信吧?!”
张大叔闻言轻笑一声,站起身先是说了一句:“有理。”
几乎是他话语刚落下的刹那,空中忽然掠出几道惊鸿,从天边而起,落入山中。
李秀才盯着这一幕,眼里的狂热浮现:“我就知道!”
“嘿,你小子运气不错,既然收了你的钱,我便应了你的事。”
张大叔走至他的身前,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但你可别吓破了胆就是。”
话音落下,李秀才还未回应,便觉自己的身体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升起,而后一股失重感传来。
“呃……”
他喉咙之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但只来得及出现前半段,眼前便是一花,竟然是再次落了地,心中的惊恐在这一刻褪去,转而变成了疑惑。
猛地抬眸,只见眼前不远处赫然变成了一座朴素的道观,灰砖青瓦,小小的门头上挂着一张木匾,其上三个大字十分飘逸。
观道观
他恍惚了一瞬,又转过头,发现身边除了那个张大叔以外,还多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一身华贵的长袍,他看不出品质,但能感觉出来三个人的气质都不似凡人。
而最像凡人的那个张大叔,也让他见识到了仙人一般的腾云驾雾。
张大……张……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再望向四个人,他瞬间就明白了。
“你…你是北林张家的人?”
他近乎呢喃一般开口,而在说完后立刻意识到不该说这些,连忙捂住了嘴。
“张栖。”
张大叔咧嘴一笑,“你最好是跑远点,一会发生什么我可是护不了你的。”
李秀才此刻还想试图抓住些什么,但只是一抬眸,便瞧见了几人那好似看蝼蚁一般的眼神,连忙克制住了心中的冲动,垂头朝着一侧的林中跑去。
就在他动脚不久,道观的木门忽然打开。
他脚步不停,顺势转头望了过去。
木门“吱呀”一声轻启,门内立着一名唇红齿白的小道童,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一袭干净却朴素的灰布道袍,衬得他身形略显单薄。
然而那双眸子,却幽深得不似少年人,平静无波,不起半分涟漪。
为首那清秀男子,袍袖绣着繁复的陆林吴氏家徽,见出来的是个稚嫩童子,而非预料中的主人,眼中轻蔑更甚,连带着声音都透出几分不耐的凉意:“兀那小童,让你家主人出来说话。此地非是无主荒山,岂容闲杂人等私自圈地立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