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体悟着三山印带来的全新感受,推敲着其中细微精妙之处时,窗外白玉楼特有的柔和天光已悄然由深沉的靛蓝转为浅淡的鱼肚白,又渐渐染上晨曦的金辉。
长明灯的火苗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微弱下去。
静室的门扉处,传来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叩击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许道友。”
院外传来明虚道人清朗平和的嗓音。
“辰时三刻将至,贫道依约前来。”
许青松目光从掌心收回,那枚雪花钱铜币已被他悄然收起。
他站起身,拂了拂并无尘埃的道袍下摆,周身在悟道后残留的那一丝玄妙道韵瞬间内敛无踪,恢复成寻常的沉静从容。
一夜无眠的参悟,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倦色,甚至那双眸子比之前更为明亮。
他走到门边,走出静室,又到院中,拉开了院门。
门外,明虚道人一身整洁的青色云纹道袍,头戴玉簪,身姿挺拔,正含笑而立。
清晨的天光自庭院中洒落,映照着他清癯的面容,显得精神矍铄。
他见到许青松,似乎察觉到了许青松身上还未消散的变化,面上笑容更显诚挚:“道友气度沉凝,一夜之间,似又有进益,可喜可贺。”
“明虚道友过誉。”许青松微微颔首还礼,侧身让开,“请进稍候,容我略作整理。”
“道友请便,贫道在此等候便是。”
明虚道人并未入内,依旧立于门外廊下,姿态从容,目光平和地欣赏着庭院中几株沐浴在晨光里的灵植,显得极有耐心。
许青松返回室内,动作简洁利落。
他并未有什么需要特别整理的物件,只是将心神从昨夜悟道的余韵中彻底收束,确保心湖澄澈,波澜不惊。
新悟得的三山印诀,其精义奥妙已深深烙印在识海与道基之中,如同新生的枝桠,成为他力量体系的一部分,只待实战中印证与完善。
他拿起昨夜放在案几上的剑匣,随意负在身后,最后看了一眼静室角落那盏长明灯。
豆大的火苗依旧稳定地燃烧着,他顺势转身,步履沉稳地再次走向门口。
“有劳道友久候。”许青松步出静室,反手轻轻带上门扉。
明虚道人收回欣赏庭院的目光,看向许青松,笑容温和:“许道友客气。时辰正好,云岫小筑位于第四重天东南隅的栖霞浮屿,距此尚有一段路程,我们这便动身如何?”
“道友安排便是。”
许青松点头。
“那便请随贫道来。”
明虚道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转身,沿着回廊向外行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道门修士特有的飘逸与沉稳。
许青松跟在其身后半步之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
清晨的白玉楼内界,空气格外清新,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机,沁人心脾。
楼宇间的浮空回廊悬于氤氲的云气之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远方是形态各异,沐浴在金色晨曦中的浮岛与悬山。
偶有驾驭着各色飞行法器的修士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留下淡淡的灵光轨迹。
行走间,明虚道人并未沉默,而是主动开口,语气随意地介绍着沿途所见:“许道友请看,那边赤霞环绕的浮岛,乃是一处奇景,听闻其周边十分适合炼器,所以也多有炼器的宗门在周边聚集。”
“前方那座形如青莲的悬山,则是西贺洲妙音阁弟子包下的清修之所,常有天籁之音传出。”
“至于我们此行的栖霞浮屿,其上多生霞光异草,灵泉清冽,环境颇为清幽,归属白玉楼管辖,未有人定居,故而在此潜修的同道,便常约在那里小聚论道。”
许青松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明虚道人的指引扫过那些奇异的空中景观。
他的神情大多平静,偶尔也会露出对于美景的欣赏,旋即便悄然将这一幕记在心中。
而更多的心思,依旧在关注着昨夜悟道所得的三山印。
其蕴含的“地脉同游”之妙,虽在此刻悬空而行的浮廊上无法施展验证,但他足下踏着白玉楼延伸出的玉石地面,依旧能隐隐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地脉灵力,与自身新生的土行道韵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份对大地力量的感知,显然比昨日更加清晰敏锐了。
“天外天广袤奇诡,气象万千,各洲风貌在此交汇,确实令人大开眼界。”
许青松回应道。
明虚道人微微一笑,继续道:“正是如此,五洲六海,道法万千,能在此地见识交流,于修行一途亦是莫大助益。”
“今日小聚,除我东极洲几位同道外,还有其他洲的道友闻讯前来,欲一睹道友风采。毕竟……”
他话语微顿,侧头看了许青松一眼,意有所指。
“道友青寰之名,如今在这天外天,可是声名赫赫,风头无两。”
许青松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方一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被绚烂朝霞笼罩的浮屿轮廓,那想必就是栖霞浮屿了。
他并未接明虚道人关于名声的话头,只是问道:“明虚道友,今日与会者,除东极洲同道,可还有需特别注意之人?”
明虚道人略作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辞:“道友心思通透。今日之会,说是同道小聚,然因道友之故,关注者必然甚众。”
“除却我东极洲几位性情相投的道友外,据贫道所知,北玄洲厚岳法府的岳磐道友,以及中极洲万法阁的几位年轻俊彦,或也会借机前来。”
“厚岳法府专修土行大道,岳磐道友更是此道翘楚,性情颇为直率,万法阁则素来以网罗天下道法,品评英才著称,其门下弟子眼界甚高,此二者,道友稍加留意即可。”
“至于今日是否会再来一些不熟识之人,贫道也不敢确定。”
“厚岳法府…万法阁…”
许青松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多谢道友提点。”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白玉楼外围的一处悬空平台。
平台边缘,停泊着一艘形制古朴的青色木舟,舟身刻有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明虚道人率先登舟,许青松随后踏上。
木舟轻若无物,随着明虚道人一道法诀打出,舟身微微一震,便如离弦之箭般平稳地滑入云海之中,朝着霞光绚烂的栖霞浮屿方向疾驰而去。
云舟破开层层薄雾,风拂动着两人的衣袂。
许青松立于舟头,俯瞰着下方变幻莫测的云海和点缀其间的奇异浮陆,感叹这世间的玄奇,竟还有这般玄妙的地界。
不过片刻,法舟便穿过了一片宛若霞光的云雾,一片漂浮的岛屿渐渐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
那岛屿与凡间的岛屿大不相同,整个岛屿好似都是由火红色的山石组成,其上怪石嶙峋,枝木繁密,绿意与耀眼的赤红相交,还有一片碧蓝的湖面,点缀着鲜艳的色彩,美得十分吸引眼球。
而在湖泊旁,有一处亭台,约莫是用白色的玉石修砌而成,整个散发着宛若月辉一般的色彩,与周围景致甚是相称。
也就是在亭台之中,此刻已有十数人端坐,不知是在闲谈还是在做什么。
几乎是许青松注意到对方的时候,那些人的眸光也望了过来,他们的所有举动都在此刻短暂的停下,好似他们来此的目的便是等待许青松的来临。
在许青松与明渊一同落下时,这个猜测便化为了实质,几乎所有人的眸光都落在了许青松的身上,这些目光中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友善和一丝丝别样却难以读懂的意义。
许青松不太在乎这些眸光的意义,同样扫视了一圈。
虽说在内的大多是道门弟子,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道袍着装,大部分人都是一身素色的法袍,长发或束冠或披散,类似于许青松这般随意用一根发带系着反而是少数。
“诸位,这便是青寰道长。”
明虚道长当先介绍他,而后便开始介绍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