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交锋虽短,却凶险异常,心神消耗不小。
柳沐羽爽朗一笑:“输了便是输了,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你这剑意,配上那星锁剑丝,攻守变幻,实难对付。看来下次想找回场子,得多准备几坛好酒才行了。”
她端起酒杯,与许青松轻轻一碰,一饮而尽,将方才的胜负抛之脑后,唯有切磋后的快意留存。
烈酒入喉,暖意驱散了意念交锋带来的些许寒意。
柳沐羽放下酒杯,正色道:“方才说起僵持,许兄,你先前传讯提及欲往东域一行,建立道观,作为应对未来魔患的一处支点。此事筹备得如何了?”
许青松颔首:“位置已定,乃我师姐钟灵所选,位于北崇神朝与东岳神朝交界之处,山名抱朴,旁有漱玉湖,山水相依,既避锋芒,又可辐射两朝。道观已定名观道观。”
“观道观……”柳沐羽低声念了一遍,眼中泛起欣赏之意,“好名字,大道至简,观之行之。选址也佳,进可呼应前线,退有山水之险。许兄,此事算我一份!”
她语气轻快:“待此间西线战事稍缓,或是你那观道观立起之后,闲暇之时我必亲自前往东域,为你助阵,剑之所向,当斩妖氛,你我联手,好好杀个一场。”
许青松心头微暖,举杯郑重道:“沐羽高义,届时,观道观内,定备足美酒,扫榻以待。”
“一言为定。”
柳沐羽举杯相碰,清脆的玉鸣在小院中回荡。
两人又就东域情势、据点联络、魔道在东域可能的活动方式等细节交换了看法。
直至暮色四合,云关据点内亮起星星点点的法灯光芒,柳沐羽才起身告辞。
“酒也喝了,剑也试了,闲话也说了,我便先走一步,改日再会。”
她抱拳一礼,姿态利落。
“再会。”
许青松送至院门。
柳沐羽身形化作一道清亮的剑光,瞬息没入据点深处纵横交错的殿阁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
翌日,晨光熹微,尚未完全驱散云关高空的寒意。
许青松正在院中吐纳,汲取着天地间第一缕升腾的紫气,调理昨日心神试剑的些微损耗。
院门禁制无声开启,一道身影悄然而入。
来人身着素白法袍,长发随意束起,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白千景。
“许道友,修为精进,心境澄明,可喜可贺。”
白千景声音温润,带着欣赏。
许青松略感意外,拱手见礼:“白前辈过誉了,小子微末进境,不值一提,前辈请坐。”
白千景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随意在院中石凳坐下。
“不必称前辈,你我已是同境,道友相称便是。”白千景语气随意,“昨日沐羽来过了?她性子急,又得了你那般合心意的贺礼,怕是缠着你试剑了吧?”
许青松倒是没想到这师兄妹前后相来,也好奇对方来此的目的,坦然应道:“是。与沐羽道友以心神论剑,收获良多。”
“嗯。”白千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许青松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又颇为满意的意味,“许道友,你之成长,确实远超我当年预料。从当年广县那个筑基小修,到如今名震三山据点的六宗巡使,直面六位掌教法驾而不改色,持守本心,为同道争得一个朗朗乾坤……这份心性,这份担当,这份手段,实属难得。”
他话语微顿,语气转深:“更难能可贵的是,两次所见,你还是没甚变化,本心澄澈如初。”
许青松应道:“道友此言太重,我所作所为不过是本分,亦是道院所教。若无师长护持,同门扶持,断无今日。”
“谦而不虚,很好。”白千景赞许地点点头。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沐羽那丫头,自幼性子便要强,认定之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云琅山上下,能让她如此敬重且亲近的同辈,实在不多。许小友与她相交,觉得她为人如何?”
许青松闻言,神情依旧平静,目光坦然直视白千景,没有丝毫闪躲,认真地答道:“沐羽道友,性情爽直,光明磊落,剑心坚定,重情重诺,与她相交,如对清风朗月,不必虚与委蛇,只需赤诚相待,是我修行路上,值得托付生死的同道挚友。”
白千景静静听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浓了些。
他看着许青松一本正经,坦坦荡荡回答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又夹杂着几分玩味。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言,只是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同道挚友……嗯,确实难得。”
他目光转向院外飘渺的云海,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云琅山的雪,终年不化,孤高冷冽。但也需有暖阳春风,方能化开冰棱,滋养山下万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青松,笑容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既是难得的挚友,便好好珍惜这份情谊。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缘法之事,强求不得,却也……未必强拒。”
他站起身,拍了拍许青松的肩膀:
“好了,此来也是顺路看看你。西线虽僵持,亦不可懈怠,东域之事,若有难处,可传讯云琅山,总也要近些。保重,许道友。”
言罢,白千景不再停留,如一片轻云,飘然离去。
……
……
流光易逝,转眼已是两年之后。
深秋,千里之外,东域,抱朴山。
此处位于两大神朝交界之地,地势雄奇。
主峰高耸入云,峭壁如削,山体呈一种古朴厚重的青灰色。
山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尤以奇松怪石为胜,山风过处,松涛阵阵,如龙吟虎啸。
山脚之下,一汪湖泊如碧玉镶嵌,名唤“漱玉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山光云影,静谧幽深。
抱朴山之名,取“抱朴守拙”之意,然此刻秋意正浓,漫山遍野的枫树如火如荼,金黄的银杏点缀其间,层林尽染,绚烂至极,与那份古朴沉凝形成奇妙的对比。
一条蜿蜒崎岖的山道,自山脚密林深处向上延伸。
石阶湿滑,布满厚厚的青苔与枯枝落叶,显然少有人迹。
此刻,两个身影正艰难地攀登着。
前面的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厚茧,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背着一个小包袱,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他步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密林,显然是惯于走山之人。
后面跟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穿着一身半旧蓝色长衫,背上背着一个书箱,此刻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时不时需要扶着旁边的树干歇息。
“张…张大叔,歇…歇会儿吧?这山…也太陡了…”
书生扶着腰,大口喘着气,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面露苦色。
被称作张大叔的汉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书生,眼中带着一丝无奈:“李秀才,这才走了小半日,你就喊累。这抱朴山本就难走,仙踪哪里是那么好寻的?”
李秀才抹了把汗,脸上却泛起执着的光:“大叔,你得顾虑顾虑我啊,我可是付了银子的。”
“好吧。”张大叔无奈,就地一坐,“你说你,好好的书不读,偏要来此地吃苦,说甚山中有神仙。”
“我都在这儿附近住了三十四年了,有没有仙人我还能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