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处理完例行公务后,陆见平便来到县衙后宅寻找吕雉。
此时,吕雉正在核对近期钱粮支出,见陆见平到来,稍显意外的问道:“陆都尉此时前来,可有要事?”
陆见平拱手道:“夫人,某有一私事,需向夫人告假数日。”
“告假?”吕雉眉头微蹙,“如今时局动荡,城防皆赖都尉统筹,何事需在此时离开?”
“某之一故友,昔日随陈胜征战。”陆见平斟酌着词句,道:“近日闻陈胜势危,某心忧故友安危,欲往寻之,探其生死,短则四五日,长则七八日,必返。”
吕雉闻言,沉默片刻,目光在陆见平脸上停留。
“陆都尉,”吕雉缓缓开口,语气稍显郑重,道:“你应当知晓,下相能得今日之安稳,你居功至伟,城中戍卒皆服你调度,陈武、赵顺、李敢诸人亦唯你马首是瞻,你若此时离去,万一有变,何人可替?”
她顿了顿,继续道:“且陈胜败亡在即,其军四下溃散,秦军、各路豪强、乃至乱兵流寇充斥其间,凶险万分,你身为下相都尉,身系一城安危,岂可亲身涉险?不若派人打探消息,或许更为稳妥。”
陆见平听出了吕雉话语中的挽留之意,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夫人,此故友于某有恩,情同手足,若不知其生死便罢,但现已知其可能身陷于危难,某就必亲往之,方可心安,至于城防,陈武稳重,可暂代某职,日常防务章程已定,按例而行即可,某此行会速去速回,绝不耽搁。”
见陆见平态度坚决,吕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烦躁。
她看重陆见平的才干,也需要他在这乱世中作为沛公势力的助力,可此人看似恭顺,实则极有主见,前番密会老者习剑,后又夜夜出城,盘坐深山郁林,身上秘密着实不少,而现如今他又要亲赴险地寻人……她着实是有些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陆都尉,”吕雉的声音微冷,道:“沛公既将下相交托于我,我需对全城军民负责,你之去留,非独你一人之私事,但,若你执意要去……”
她沉吟着,心中飞快权衡,此时若强行阻拦,恐生嫌隙,且未必拦得住,还不如……
“也罢。”吕雉无奈地叹了口气,缓声道:“你既重情义,我便成全你,但如今道路不靖,你身为都尉,亦不可久离职守,我予你七日之期,七日之内,无论寻得与否,必须返回下相,逾期……便…便以擅离职守论处。”
说着,她从案后站起身,走到陆见平面前,目光灼灼道:“陆都尉,你可莫要让我与沛公失望。”
七日时间,从下相到陈县一带,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倒也勉强够一个来回,前提是一切顺利。
陆见平知道这已是吕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随后便不再多言,抱拳深深一揖:“谢夫人成全,某必在七日之内返回。”
“去吧。”吕雉挥挥手,便低头查看竹简。
等陆见平退出屋子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其背影上,久久未曾移开,直至终不可见。
“七日……”吕雉喃喃重复着这个期限,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少了他在城中坐镇,少了那道挺拔的身影每日前来禀报,少了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稳干练……这下相城,似乎陡然间空旷冷清了几分。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惆怅,如烟似雾,悄然弥漫于心间。
这般重情重义....
吕雉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和感触驱散。
她是吕雉,是沛公刘邦的妻子,是这乱世中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算计得失、掌控局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