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赵顺等人已将诸事处理得差不多,过来复命。
陆见平再次劝道:“先生,不如随某一同回城?也好让某略尽心意。”
盖聂却摇头道:“不必,我已习惯清静,不喜市井喧嚣。”
说罢,对陆见平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便已飘然数丈之外,几个起落间,竟已消失在田野小径的尽头,身法之轻盈迅捷,全然不似古稀老人。
陆见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激荡难平。
一扇通往更强实力的大门,正在向他打开。
“都尉,方才清点战场时,从东边林子里抓了两个躲藏的盗匪,已一并捆了。”赵顺上前禀报。
陆见平收回目光,压下兴奋,沉声道:“带上,回城!”
三十骑再次驰骋起来,蹄声如雷,奔向暮色渐起的下相城。
夕沉时分,城门戍卒见都尉归来,连忙打开城门。
马蹄声在青石板街道上响起,引得巷闾间庶民纷纷探头张望,当看到马队上方被绳索捆绑的匪徒时,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原是都尉出城逐盗……”
“贼盗害甚,放着黔首不当,非为寇盗耶?”
“这几日城中安稳,多亏了都尉与夫人啊。”
陆见平耳中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面上不动声色,他勒马停在县衙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戍卒。
“将这两名匪徒押入狱中,严加看管,明日再审。”陆见平对赵顺吩咐道,“今日出城的弟兄,每人记一功,晚食加肉。”
“诺!”赵顺抱拳应道,眼中露出喜色。
陆见平转身步入县衙,他还需要向吕雉禀报今日之事。
后宅庭院中,吕雉正与两名城中吏员核对仓廪簿册,商议冬粮储备事宜,见陆见平风尘仆仆而来,她搁下竹简,示意吏员稍候,目光转向陆见平,道:“陆都尉匆忙而来,可是西边郑里之事已了?”
“正是。”陆见平抱拳行礼,将今日所见简明扼要地禀报一番,略去了与盖聂交谈的细节,只说是一游历老者仗义出手,待他率骑赶到时,匪首已伏诛,仅擒得两名隐匿盗匪。
吕雉听罢,将手中算筹轻轻置于案上:“乱世之中,犹有尚义任勇者存于草野,此乃天不绝善道,那长者可曾留下名籍?或当予嘉奖。”
“长者未留名姓,事毕即去,似不愿与县廷交通。”陆见平答道。
“古之遗风也。”吕雉颔首,不再深究,转而道,“既擒得余匪,当速审其来历、巢穴,务求根绝后患,此事……陆都尉亲自督办。”
“诺。”陆见平应下。
吕雉又交代了几句粮秣调度之务,便让他退下了。
从县衙出来后,晚霞已将西天染成一片赤金,陆见平先回住处脱下那身辨识度过高的公服,换上了一套半旧的灰色麻布深衣,这才掩上门,转身朝城西走去。
下相城规模不大,市集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简易的铺席和摆摊的庶民,此时已近收市时分,不少摊主正收拾货物。
陆见平在一处卖酒的铺子前停下。
铺主是个五十余岁的老汉,抬眼便和气招呼道:“客要沽酒?”
“沽酒一斗。”陆见平从怀中摸出半两钱,接着道:“再取一方酱豚肉,切妥。”
老汉点头,手脚麻利地从陶瓮中舀出浊酒,装入两只皮囊,又转身从吊在阴凉处的竹篮里,取出一大块用酱料浸得深褐的熟豚肉,在案上细细切作薄片,用荷叶包好,麻绳扎紧。
陆见平接过酒肉,付清钱,又到旁边的饼铺买了几个温热的粟米饼,一并提在手中。
暮色渐浓,他转身没入长街尽头渐起的炊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