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姝闻言,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良久,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姝儿…明白的,全凭姑母与沛公做主。”
吕雉看着侄女瞬间萎靡下去的神情,心中亦是一酸。
她又何尝愿意如此?
但这就是她们的命啊!
乱世之中,家族存续高于一切。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吕姝的头发,叹道:“回去歇息吧,今日之言,勿对外人道。”
吕姝默默行了一礼,转身,朝厢房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单又伶仃。
……
与此同时,下相城西,约二十里外的一处乡聚。
陆见平正带着三十骑卒,策马狂奔在略显崎岖的乡道上,马蹄扬起滚滚黄尘。
一刻钟前,有乡民仓皇逃至城下报讯,言西边郑里一带,有流窜的盗匪十数人,正在抢掠乡舍,杀伤人命,恳求朝廷速速救援。
陆见平得报,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三十骑,由熟悉道路的本地乡民引路,疾驰而来。
陆见平挥鞭催马,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秋收已过,田野空旷,更显荒凉。
又奔行了一刻钟,前方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与哭喊。
乡民指着远处一片冒着黑烟的屋舍轮廓,急道:“都尉,郑里!”
“散开!呈钳形包抄,持械匪徒,格杀勿论,注意勿伤乡民。”陆见平厉声下令,一马当先冲去。
三十骑卒轰然应诺,分成两股,从侧翼掠去。
然而,当陆见平率先冲入郑里的晒谷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勒住了战马。
预想中盗匪横行,乡民奔逃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晒谷场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匪徒们死状各异,武器丢了一地,鲜血浸透了黄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场边,几十名乡民瑟缩聚在一起,妇孺们低声啜泣,而几个青壮则脸色发白的拿着农具护在前面。
场地中央,唯有一人站立。
那是一名老者,约莫七八十岁,身形清瘦,穿着麻布青衣,头发花白,用木簪绾起。
他身形高大,脊背挺直,立于满地血腥中,衣袍随风拂动,手中握着一柄青铜长剑,此刻正用布巾缓缓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骑卒们也陆续赶到,见此情景,都是一愣,随即散开控制场面。
陆见平翻身下马,按住刀柄,缓步上前。
他目光扫过地上尸体,伤口皆一击致命,干净利落,剑术尤为高明。
他又看向老者,老者此刻已擦净长剑,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澄澈锐利,目光平静地迎上陆见平。
陆见平心中凛然,拱手抱拳,主动开口道:“某乃下相城都尉陆平,闻报匪患滋扰,特来剿除,观此情形,可是丈人仗义出手,解了乡邻之危?某代下相与乡民,先行谢过丈人。”
老者闻言,缓缓摇头,目光掠过陆见平腰间佩刀,又落回他脸上,声音平淡无波道:“偶遇不平,出剑而已,朝廷既至,老朽便不多留了。”
老者言罢,青衫微动,竟真欲转身离去。
“且慢!”
陆见平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他见识了地上尸体的伤口,深知眼前这老者剑术已臻化境,远非寻常游侠可比,自己虽是炼炁士,有灵力在身,但近身搏杀之术仍是短板,若能得此等人物指点一二……
老者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陆见平,并无不耐,也无询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在等他下文。
“丈人稍待。”
陆见平先道一声,随即朝身后的赵顺等人,沉声吩咐道:“赵顺,带人清点匪尸,集中掩埋,妥善安抚乡民,统计损丧,若有伤者,速回城请医匠来,其余人等,外围警戒,谨防残匪。”
“诺!”赵顺等人抱拳领命,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很快,晒谷场这片血腥之地,便只剩下陆见平与老者二人。
陆见平这才转身面对老者,深吸一口气后,拱手深深一揖,言辞恳切道:“不敢欺瞒丈人,某见地上盗匪尸体,尽皆一击必杀,心下震撼,实乃生平仅见之高明剑术,某……某斗胆,恳请丈人,允某习此剑道!”说罢,他仍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中略微忐忑。
他知道这请求唐突,对方多半拒绝,但若不试,必然后悔,天下茫茫,日后若再想寻到此等高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者目光在陆见平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汝欲随吾学剑道?那....汝可知吾乃何人?”
陆见平直起身,坦然摇头,目光清澈道:“不知,剑道高低,又何必系于名姓?”
老者闻言,两条剑眉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感慨道:“也罢,萍水相逢,亦是有缘,既然汝好学,那便接吾三击,若能接下,即便教汝些粗浅功夫,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