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幸得陆都尉破门而入,一匕惊鸿,立毙此獠于当场。”说完,吕雉的目光坦然直视刘邦。
闻听此言,刘邦那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了下来。
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并未出声,只是深深看了吕雉一眼,那目光中翻涌着庆幸、余怒、释然....
亲口从吕雉口中听闻结果,这不由让他那口堵在胸中的郁气,散了大半。
至于过程中未曾述说到的目亵、触碰……他选择了不再追问,毕竟,有些界限,模糊着过去,对所有人都好。
只要未曾深入过,那便可以接受。
看着夫人逐渐娇艳起来的脸颊,刘邦最终还是缓缓吐声道:“雉儿,此番……让你受委屈了。”
吕雉正对着他,目光在其脸上久久未移,脸含深情道:“乱世之中,能保全性命,已是侥幸,些许委屈,算不得什么,良人无需挂怀。”
她顿了顿,又道:“吕氏一族,愿随良人共进退,族中钱粮、人手,良人但有所需,妾身自会安排。”
刘邦摸了摸吕雉有些灼热的耳垂,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沛县之事而起的不忿,也悄然化去。
他点了点头,而后便将目光重新投向白玉棋盘上,突然性情高涨道:“该夫人落子了。”
吕雉也顺势垂下眼帘,将双指间一直紧夹的那枚白子,轻轻松开了些。
松明将尽,火光渐弱。
漫长的劫争终于到了尾声。
其后,刘邦凭借一处宝贵的“本身劫”,成功将上角两处白子制住。
然而,为了吃到这两枚白子,他在中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先前辛辛苦苦构筑的进攻之势也被吕雉下角白子的步步紧逼搅得差点崩盘,最后反倒让其在中腹形成了浩瀚如汪洋般的厚势。
黑棋得了角,白棋却取了势,接下来,便进入最后的收官阶段。
刘邦落子如定税赋,锱铢必较,竭力搜刮棋盘,想要让白子认屈叫服,然其年纪终究过大,棋到尾盘,精力不济,被吕雉凭借中腹厚势,处处压迫黑棋,置其一度萎靡,再无先前之威势。
棋局渐渐到了尾声,刘邦甚至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在棋盘上游移不定。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那条历经无数波折,被白子逐渐吞掉的中腹黑龙上,苦笑一声,道:“夫人之棋技,汹涌如江河,太过咄咄逼人,不让为夫有丁点踹息之机,吾夫终不敌也。”
吕雉见状,随手拈起右边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看向刘邦道:“这又岂能怪妾身?
分明是夫君太过急于求成,前攻之势未曾做好,便一记斜飞入角,虽取势为先,志在磅礴,但终是虚势,加之夫君精力过于分散,总想着贪吃棋盘上角二子,至此落败,实为夫君之过也。”
随后,吕雉又转而说道:“良人棋风,如用兵,善造势,敢弄险,常有惊人之举,然有时过于重势,反易为势所累,妾之棋,只求稳妥,时常固守关隘,虽不时失守,但久战之下,必可胜也,如若夫君一如先前那般勇猛精进,必可杀得妾身丢盔弃甲。”
刘邦闻言,脸上不由闪过一缕悻悻之色,强打起精神道:“夫人是否未曾尽兴也?不若待为夫休息片刻,届时再战,胜负也犹未可知。”
吕雉摇了摇头,道:“不可!夜已深矣,良人还是早些安歇吧!”话毕,她开始收拾残局。
恰在此时,松明终于燃尽,最后一缕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一下,化作一缕青烟。
室内陷入短暂的黑暗。
很快,吕雉起身,重新点燃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再次亮起,吕雉就着烛光,将棋具一一收好、拢紧,柔声道:“良人,明日还需远行,以及安排留守的诸多事节,且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