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坐。
松明火光跳动,在纵横十九道的枰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刘邦执黑子,吕雉执白子。
开局,刘邦落子轻快,第一手径直落在右上星位,吕雉应了一手小飞挂角,接着,刘邦没有按常法守角,反而二间高夹,姿态颇为进取。
吕雉略作思考,稳健地拆二。
刘邦却不依不饶,第五手忽地一子轻飞,如鸟雀掠空,直刺入白棋拆二之间的缝隙,隐隐有分割缠绕之意。
这一手灵动莫测,带了些许挑衅的味道。
吕雉执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她抬眼看了刘邦一眼,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垂下眼帘,没有去硬碰那记刺,而是转而紧守下方边路要道,一子落下,如钉入木楔,沉稳扎实。
“良人开局便如此咄咄逼人。”吕雉柔声道。
“棋如兵事,势不可失。”刘邦说着,又是一子点入,继续施压。
几手交换后,白棋在中腹隐隐形成一道外势,如张开的翅膀,但黑棋也牢牢守住实地,根基本固。
吕雉观察着局面,忽然落下一子,直逼中腹一处略显孤单的黑子。
“如此,妾身便攻良人孤棋,迫汝受制。”
那枚黑子确实有些悬空,若被白棋缠绕攻击,中腹厚势可能化为泡影。
刘邦却也不慌,反而轻笑道:“夫人这‘彭城’守得牢固。”他口中说着,手下却不停,忽地一子如毒蛇吐信,直指白棋右下两处尚未完全联络的军阵之间的隘口。
这一手极为敏锐。
若她应对不当,上角那两处白棋可能被其阻击,陷入酣战。
吕雉凝视着那处要害,沉吟了足有半盏茶功夫,松明的光在她脸上摇曳,映得她眸子深沉如潭,脸上一片红光。
终于,她动了。
然而落子之处,却非那岌岌可危的隘口。
只见白子如一支离弦的羽箭,划过枰面,轻盈而迅疾地飞向了棋盘左上角那里,黑棋因专注于中腹攻势,角部实地颇为空虚。
“此谓‘围魏救赵’,良人如何应对也?”吕雉抬眸,眼中火光一跳,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亢奋的力量。
刘邦“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左上角确实空虚,若被白棋侵入,黑棋实地损失不小,但若此刻回师救角,中腹对那枚孤棋的攻势势必瓦解,先前营造的磅礴大势便随之一泄。
攻?
还是守?
刘邦盯着棋盘之上的两处白子要点,手指无意识地虚点其上,片刻后,他心下一横,眼中闪过一丝悍色。
“啪!”
黑子落下,没有回救,也没有去补那隘口,反而强硬地一断,直接将试图联络的白棋彻底分切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