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籍其人,刚愎而自负,确会如此。”韩信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道:“陆兄之意,是待其与秦军交战,营中空虚时救人?”
“正是。”陆见平点头,“我观察过,囚人之处在营地东南角,守卫寻常,项羽主力出击后,留守者必然不多,正是营救机会。”
韩信沉思片刻,手指在舆图上代表项营和鹰嘴崖的位置点了点,缓缓道:“此计可行,但需精准把握时机,过早,项羽未离营或去之不远,容易惊动,过晚,秦军若败退方向有变,或项羽迅速回师,则风险大增,须得前方战事正酣,项羽无暇他顾之时动手方可。”
他抬头看向陆见平,道:“我可率疑兵,按原计划于今夜袭扰秦营,制造混乱,引导或逼迫秦军明日按预期进入鹰嘴崖伏击圈,待项羽主力与秦军接战,陷入胶着,陆兄便可率一支精锐小队,轻装疾进,直扑项营东南角救人,得手后,不必返回此处,可径直往西,入山迂回,最终与我们在此处汇合。”说罢,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标记好的隐蔽山谷。
陆见平仔细看着韩信所指的路线和汇合点,心中暗暗佩服。
韩信不仅给出了行动方案,连救人后的撤离路线和汇合点都已考虑周全,心思之缜密,确是大将之材。
“只是…”韩信顿了顿,目光直视陆见平,提醒道:“陆兄,你此举无异于虎口夺食,一旦被项羽所察觉,以他之性情,必定视为奇耻大辱,届时,沛公与项氏之间,恐生嫌隙,陆兄与项氏,更是为此结下深仇,这般影响,你可否已思虑清楚?”
陆见平闻言,不由想起了石洞中散落的弩箭和血迹,想起大黑残缺的耳朵和奄奄一息的惨状,想起兮和小石此刻正惶恐不安地被囚于敌营……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韩兄,我陆见平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故友有难,若因畏惧强权、顾虑前程而袖手旁观,连至亲之人都庇护不了,我还做这都尉作甚?不如归隐山林,图个清静,他项羽若因此生怨,那便生怨好了,他项家子弟行事跋扈在先,强掳民女在后,难道还指望别人唾面自干不成?这仇,结下便结下了,某不惧之。”
韩信看着陆见平眼中的坚定,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站起身,抱拳道:
“好!陆兄快意恩仇,真豪杰也!既如此,信必竭尽所能,为陆兄创造良机,后方接应、撤离事宜,交由我来安排,陆兄只需专心救人。”
“有劳韩兄!”陆见平郑重回礼。
计议已定,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反复推敲,直至天色微明。
陆见平这才想起怀中的大黑,连忙将其取出。
经过他的以灵力温养,大黑的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气若游丝,只是仍旧很是虚弱。
陆见平唤来亲兵,命其去寻军中擅长处理创伤的士卒。
不多时,一名面容朴实、手上带着老茧的老卒提着一个小木箱赶来。
老卒仔细检查了大黑的伤势,动作熟练地用药草煮过的净水为其清洗伤口,撒上止血生肌的草药粉末,然后用干净的麻布细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大黑只是虚弱地呜咽了几声,便任由老卒摆布。
不久,老卒又拿来一些捣碎的粟米粥,混了一点肉末,小心地喂给大黑。
吃下些食物后,大黑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些神采,虽然仍显得疲惫萎靡,但至少已不再是那副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死去的模样。
大黑努力抬起头,舔了舔陆见平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似乎在询问主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