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薛县城西校场。
薄雾未散,寒气袭人。
千名士卒已在场中列队,虽衣甲不全,兵械各异,但队列整齐,肃然无声。
陆见平立于将台,身披皮甲,腰悬长剑,韩信站在他身侧,穿着陆见平连夜为他寻来的半旧皮甲,虽不甚合身,但多少有了几分军士模样。
“诸君,”陆见平声音清朗,穿透晨雾,“秦军南下,欲阻我楚人会盟,沛公有令,我等北上蕲县,袭扰秦军侧翼,为项将军策应,此行凶险,然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台下士卒齐齐举矛,朗声道:“诺!”
萧何亲自送来粮草辎重,二十辆牛车载着粟米、干肉、草料,另有十车箭矢兵械,曹参则另外多调拨了五十骑。
萧何执着陆见平的手,低声说道:“陆都尉,此去珍重。”
“谨记萧先生嘱托。”陆见平颔首。
辰时三刻,大军开拔。
千余人马出薛县北门,沿官道向北行进。
陆见平骑马在前,韩信随行身侧,身后是五十骑亲兵,再后是步卒长队,粮草辎重居末。
初冬的淮北平原,田野荒芜,村落萧条,偶有庶民在官道行走,见大军经过,纷纷避入窜入草丛,紧掩身形。
“秦法严苛,连年征戍,民力已竭。”韩信望着道旁荒田,低声道,“今岁歉收,这些百姓冬日如何过活?”
陆见平默然。
他想起市井中那些面有菜色的庶民,想起蕲县山中兮姐弟的艰难,这乱世,最苦的终究是黔首百姓。
行至午时,大军在一处废村歇息。
士卒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
陆见平与韩信下马,巡视营地。
韩信边走边观察,哪些士卒解甲休息时仍将兵刃放在手边,哪些人只顾吃喝不管军械,哪些小队自行安排哨卫…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韩兄看出什么?”陆见平问。
韩信沉吟道:“这支兵马,勇则勇矣,然纪律尚疏,你看那边,”他指向一处,轻声道:“三伍士卒混坐,甲胄乱放,若遇突袭,必乱。”
陆见平顺他所指看去,果如其所言。
“当如何?”
“当分营划区,各伍不得混杂,解甲需置械于侧,哨卫需轮值明确。”韩信顿了顿,接着道:“然此非一日之功,眼下最紧要的,是行军布防。”
他取出舆图,摊在地上,以石压角,图上已用炭笔做了不少标记。
“从此处到蕲县,三百余里,按日行六十里计,需五日。”韩信手指沿官道移动,“但秦军斥候必已南下,若遇面战……”
“当避其锋。”陆见平道。
“然也。”韩信点头,“故我建议,不走官道,改走西侧山径。”他手指移向图上一片丘陵,“此处虽难行,但隐蔽,可昼伏夜出,三日夜便可抵蕲县外围。”
陆见平细看舆图。
韩信所指路线蜿蜒曲折,需翻越数道山梁,但确能避开官道要冲,避免途中遇到秦军先锋。
“粮草辎重如何运输?”
“轻装简从。”韩信目光锐利,“每人携三日干粮,余粮藏于山中隐蔽处,留少量士卒看守,牛车太重,改用人背马驮。”
陆见平沉思片刻。
韩信此议虽险,但轻兵疾进,出其不意,方是奇兵之道。
“好,便依韩兄之计。”陆见平起身,道:“传令,午后改道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