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恍若未闻,不疾不徐的继续上前。
那名匪徒见他不肯放过自己,猛地咬了咬牙,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铁蒺藜,朝陆见平面门掷去,同时他身形暴退,想要借机逃窜。
陆见平看也不看飞来的暗器,左手随意一挥。
“铛!”
铁蒺藜被他以剑鞘击飞,钉入一旁树干。
而他右手的剑,已然刺出。
剑光如电。
最后那名匪徒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剑尖已从后背透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转眼间,五名匪徒,悉数全灭。
独眼头目脸色大变,嘶声吼道:“分一半人,先杀此人!”
剩余二十余名匪徒分出大半,朝陆见平围来。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陆见平神色不变,主动抽剑。
持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止戈之势骤然散发。
如今的止戈早已不似初学那般,空有其形而无其意,经过这段时日的练习,他估摸已经有了盖聂五分的意境。
匪徒们被陆见平的气势所迫,身形纷纷凝滞了一瞬,只感觉眼前之人,不再是方才那飘逸灵动的剑客,更像是沙场上的杀神。
随着剑光掠起,匪徒们冲上来,倒下,再冲上来,再倒下,不过片刻,便有七八人毙命。
他的每一剑都只是简简单单的劈、砍、撩,却总能精准的造成致命伤害。
陆见平这边丰硕的战果,直接让韩信那边压力大减。
他本已力竭,此刻能得喘息之机,便挥舞长剑连刺,趁机又杀了一人。
独眼头目见势不妙,急忙带着剩余之人逃窜,很快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眼见丢人离去,韩信才拄剑喘息,身上伤口还在渗着血。
他看向陆见平,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没想到仅数月不见,这位身手竟已精进至此?
方才那般剑招,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剑都妙到毫巅,尤其是最后那一记回风拂柳,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时机,都堪称完美。
陆见平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伤药抛过去,冷声道:“先处理伤口。”
韩信接过,也不客气,撕开衣襟便往伤口上撒药。
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清凉,血不多时便止住了。
“好药。”韩信赞道,随即苦笑道:“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尔身手比当初在淮阴时,更胜百倍。”
陆见平点头:“你也不差。”
这话不是客套。
方才韩信被三十余人围攻,虽处下风,但剑招章法不乱,进退有度,若非对方人多,胜负犹未可知也?
”当日之因,今日之果,果然被你说中了。”韩信摇头苦笑道,他本不是信命之人,可没想到就在自己遭遇生死危机之时,竟能那般凑巧便遇上了之前随手救下的人....两人一报还一报,也算清帐了。
“如此,你我二人便算扯平了。”
不曾想,陆见平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道:“他日之因,非今日之果,某今日只是碰巧路过,而那群匪徒一言不发便朝我攻杀,此乃某之独事,不算还恩。”说完,他也不待韩信回应,便接着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韩信闻言,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并肩出林。
待寻到马匹后,两人行出了数里,直到在一处溪流旁,才停下歇息。
韩信清洗伤口,重新包扎。
陆见平生了篝火,取出干粮分食。
“方才那些匪徒,说是执行主家任务。”陆见平淡淡道,“你可曾偷盗?”
韩信再次苦笑道:“他们口中的‘主家’,乃是徐县内一都尉,某游历至徐县时,偶然撞破他们私贩兵械给山中贼寇,他们欲杀某灭口,某逃脱后,他们便一路追杀至此。”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陆见平问。
韩信望向西方,那是薛县方向:“听闻项梁将军在薛县聚义,欲推举楚王后裔,共抗暴秦。某想……去碰碰运气。”
陆见平看了他一眼:“你欲投项梁?”
韩信此时正是人生最落魄之时,他虽有才华,却无人赏识,最后辗转多处,方才得志。
韩信沉默片刻,摇头:“尚未决定,项梁将军麾下人才济济,某……未必能得重用。”
“你胸有韬略,何须碰运气?”
韩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看向陆见平:“你如何知某胸有韬略?”
“方才见你被围之时,剑招中暗合兵法阵势。”陆见平道,“若非深研兵法,岂能有此领悟?”
韩信沉默。
他确实读过不少兵书。
自幼家贫,无钱购书,便去市井间听人说书,去豪门府外偷听先生讲学,后来偶得一部残缺的《孙子兵法》,如获至宝,日夜研读。
可这些,他从不对人说。
因为说也无用,毕竟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书生,谈什么兵法韬略?
只会惹人耻笑耳。
“读过些兵书罢了。”韩信低声道,“不值一提。”
陆见平不再多言。
他知道韩信心中的傲气与憋屈。
这种人,需要的是机会,而不是安慰。
两人沉默着吃完干粮,起身继续赶路。
接下来几日,他们昼行夜宿。
陆见平寡言,韩信也不是多话之人,两人同行,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但沉默中,自有默契。
第七日黄昏,两人终于抵达薛县。
远远望去,薛县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各地赶来的豪杰、兵卒、信使,人声鼎沸。
“到了。”韩信望着城门,眼中闪过期待,“陆兄,你我一同进城?”
陆见平点头。
两人正要前行,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后方驰来,约有二十余骑,甲胄鲜明,气势汹汹,为首是个三十来岁的将领,面如重枣,须髯如戟,正是樊哙。
“让开!让开!”骑兵呼喝着,驱散人群。
韩信连忙拉着陆见平退到路边。
骑兵队从他们面前驰过,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