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见平并未警戒,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早已听出,来者只有一骑,且马蹄声虚浮无力,显是疲惫至极。
更何况,那气息他认得。
此人,正是吕雉安排来‘保护’他的两人之一。
很快,便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庞方正,身材魁梧,一身皮甲沾满泥泞。
他进屋后,直接走到陆见平身前,抱拳躬身道:“陆都尉,某名吕甲,是夫人安排保....的部从,今日大雪,野外寒冷,实是受不住了,望都尉能体恤一二,容某暂避一时。”
说罢,他保持着躬身姿势,等待回应。
然而陆见平似是未曾听到一般,依旧闭目盘坐,甚至就连眉眼都没抬一下,只专注于眼前跃动的火光。
屋内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阿壮久不久的鼾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吕甲一直保持着躬身姿势,就算腰背渐渐发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也不敢擅动。
因为,自他进屋那一刻起,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明明陆都尉未动分毫,甚至都没抬眼看他,可那股气势却如高山大岳,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吕甲早年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自认有几分胆气,可此刻站在陆见平面前,他却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对方的气势太迫人了,压得他心头沉甸甸。
临行前,他还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年轻后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少年独闯四百军阵,又硬穿四波箭矢,再加上单人抵马,凌空掷出等震撼场景后,哪里还敢放肆....
这般人物,难怪夫人如此看重!
随着时间流逝,吕甲渐渐背脊发凉,冷汗浸透了内衫。
明明是初冬寒夜,屋外风雪交加,他却觉得后背阵阵燥热,那是冷汗频出又被体温蒸腾的难受。
一刻钟后。
陆见平随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映亮他平静的侧脸,而后,他声音平淡道:“尚有一人呢?”
吕甲心中一凛,忙道:“回都尉,我等二人途中遇到溃兵,吕乙不幸……被杀。”
说完,他屏息等待。
陆见平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过来烤火吧。”
吕甲闻言,紧绷的身体不由一松,险些瘫软在地,不过他强撑着站直,面露喜色道:“多谢都尉体恤。”
说罢,他这才敢走到火堆另一侧,小心翼翼坐下,将冻僵的双手凑近火焰。
暖意传来,他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雪停了。
陆见平唤醒阿壮,三人三马,朝东南方向而行。
阿壮伤势未愈,骑不得快马,只能缓行,陆见平也不催促,任由马匹踏雪慢走。
午时,途经一座小县。
陆见平勒马停住,对吕甲道:“你且在此等候。”
随后,他扶着阿壮下马,两人朝县城走去。
县城破败,城墙多有残损,城门处只有两个老卒拄着长矛打盹,陆见平未受到阻拦,径直入到城内。
城中街道冷清,行人稀少。
寻人问路后,才在城南找到一位老医者。
那医者须发皆白,见到阿壮身上伤口,皱眉道:“此乃刀戟之伤,已失血过多,需静养月余,方能逐渐好转。”
他开了几副伤药,又仔细为阿壮清洗伤口、重新包扎,陆见平付了诊金,又额外购置了些止血生肌的药散,这才扶着阿壮离开。
出城后,三人继续上路。
如此走走停停,途中或宿荒村,或歇破庙。
阿壮伤势渐有好转,已能自己上马下马,但脸色仍旧苍白,整个人病恹恹的。
而吕甲一路上尽心尽力,无论是寻宿处、购干粮,还是守夜警戒,都做得妥帖周到,途中的花销,也多是由他支出。
第十日。
午后,天色阴沉,似又有雪意。
三人终于看到了下相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