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这一嗓子下去,直接听得周遭众人头皮发麻。
四下里鸦雀无声,唯有夜风卷过山岗。
其他那几个新人,此刻眼睛要瞪出眼眶,一直看着那五体投地的老朽。
疯了。
这老东西绝对是疯了。
满头霜雪,行将就木,不在家中含饴弄孙,安享最后几载清福,却选择在魔窟里对着一个满身血污的恶鬼顶礼膜拜?
这哪里是求道?这分明是嫌命长,上赶着来投胎的!
不……不对……
人群中,新人们的目光在苏灵儿与幽谷之间来回游移。
若是这老头真的疯了倒也罢了,可若他没疯呢?
若他是被这个魔女瞬间给生生“调教”成这般模样的呢?又或者他本就心向魔道?
不管如何,他,很危险!
众人视线惊恐地聚焦在苏灵儿身上。
那【律动处刑者】的称号也一直忠实履行着它的作用,看起来就很心理变态的。
在这些人眼中,苏灵儿此刻就是一个玩弄人心为乐的绝世邪魔!
还是个心理变态!
这老头便是前车之鉴!
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却在这个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苏灵儿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既然能寻至此地,便是有缘。”
苏灵儿抬手,指那巍峨山门。
“我知道,外界对我宗或许有些误解。”
“其实,我归曦宗乃是正经的清修之地,最是讲究‘去伪存真’。”
“凡入我门者,必先碎其凡骨,抽其俗筋,置之死地,方能……脱胎换骨,重塑真我。”
为了能够在魔宗中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苏灵儿适时展露除了对力量的渴望,还有对宗门栽培的感激。
可落在众人眼中,这分明就是魔鬼在回味将他们吓得肝胆俱裂的快感!
再加上苏灵儿这番说辞与称号的作用下,更让这些人脑海中不断瞎想。
去伪存真?碎骨抽筋?重塑真我?
这是不是把活人拆碎了,再拼成怪物的邪术?!难怪眼前这位“仙师”人不人鬼不鬼,而这老疯子一脸奴相,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正经清修”?
“当然,大道唯艰,并非人人都能受得住这份福气,强扭的瓜不甜,我宗向来是以德服人,绝不强留。”
她侧身让开了通往山下的道路,那满是血污的脸上,竭力挤出狞恶至极的笑容。
“山门自开,去留随意。”
“若觉此处非尔等归宿,现在转身下山,还来得及,我保证,绝不动诸位一根指头。”
风,忽然变得更冷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恐惧已经满溢而出。
这就是最后的通牒!
难道这魔宗……还要脸面?不想在山门前公然大开杀戒,这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多……多谢仙师大恩!”
那少年反应最快,他抱拳感谢,不敢有半分不敬。
在这生死关头,依然有人好心将早已吓晕过去的同路人,半拖半拽地往山下退去。
其余几人也如梦初醒,一个个唯唯诺诺地拱手作揖,口中胡乱念叨着“福薄缘浅”、“不敢高攀”之类的鬼话,脚下却一步三退,生怕那女魔头突然反悔,暴起伤人。
行至那跪地不起的幽谷身旁时,那少年终究心有不忍道:“老丈!你真疯了不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分明是吃人的魔窟啊!”
另一人也去拉少年的衣袖,低声道:“管他干什么!他就是个疯子!趁着仙师心情好,赶紧下山才是要事!”
然而,幽谷却纹丝不动。
那枯瘦身躯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若走了,那就真是死期将至,只有真正见识过高处风景的人,才明白眼前这血腥与残酷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造化!
这可是能让人逆天改命的通天大道!
哪怕是魔窟又如何?只要能长生,哪怕是九幽炼狱,老夫也敢闯上一闯!
幽谷依旧不动。
少年见状也不再言语,摇了摇头。
果然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那便算了……
少年再不敢停留,拖着昏迷的同路人,带着其余几人冲入了下山的夜色之中。
不过眨眼功夫,山道上便只剩下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被夜风彻底吞没。
山门前,再次恢复了寂静。
苏灵儿立在原地,望着那山门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
呼……
她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看来大师兄的法子果然奏效,自己这副恶鬼般的尊容,确实能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快速认清现实,不愧是大师兄!
让他们回去做个富家翁,虽然平庸,却也胜在安稳,这也算是自己积的一份阴德吧!
但当苏灵儿目光看向那个依旧不肯挪窝的老头时,眼底欣慰化作了无奈。
唉,剩下的还是最麻烦的一个。
苏灵儿低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眉头紧锁。
这老丈看起来气血衰败,寿元将尽,显然是那种被死亡逼疯了,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