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功殿内,空气凝固。
苏灵儿一番教诲落下,却没能激起她预想中“幡然醒悟”的浪花,反而在水面下搅起了暗流。
几名来自正道宗门的卧底,此刻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各自站在人群的角落里,但此刻内心深处惊恐异常。
那群妖兽灵兽,平日里不是被当成驴使去拉矿车,就是被当成牛使去耕灵田,一个个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现在让我们去“关爱”它们?这不是把刚出笼的肉包子,亲手送到饿了三天的疯狗嘴边,有去无回吗?
我把你当家人,你不会真把我当成解压用的沙包,上来就给我一套五雷正法吧?这苏师姐怕不是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去给那些积怨已久的畜生当出气筒。
谁要是不小心被撕了,她还能两手一摊,来一句道心不坚,未能用爱感化同门,死有余辜。
这套路,熟啊!
这不就是典型的上头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最后出了事,锅还得自己背吗?
另一边,魔道卧底们的脑回路则拐向了另一个极端。
苏师姐说的“爱”,根本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情绪情感!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魔道至理啊!
所谓的“爱”,就是要让那些桀骜不驯的畜生,从骨子里明白谁才是主人!
要在它们最痛苦与恐惧的时候,给予些许甜头,让它们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完全摧毁它们的意志,把它们变成只会摇尾乞怜的狗!这才是真正的“爱”,是掌控,是征服!
苏师姐这是在手把手教我们如何成为一个能把人卖了还让对方帮忙数钱的上位者啊!学到了,这波真是学到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实践了,决定要给那些灵兽们一点小小的、来自归曦宗的魔道震撼。
而那群自作聪明的“大聪明派”卧底。
他们此刻神情悲悯,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看着周围那些面露惊恐或狂热的归曦宗同门。
这群蠢货根本没领会到苏师姐和宗门高层真正的良苦用心!
从那柄被当成神器的木剑开始,归曦宗的所有考验,核心只有一个——磨砺道心,放下我执。
什么铲屎,什么护理,这都是表象!其真正的内核,是让我们放下身为修士的骄傲,将那些灵兽妖兽奉为自家祖宗一样去伺候!你想想,连畜生你都能卑躬屈膝地去服侍,还有什么身段是放不下的?这叫向道之心,不假外物,只求本真!
格局,懂吗?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有的大聪明已经在脑中盘算起来,待会儿领了任务,先别急着动手。
给那铁甲犀牛大爷的牛棚整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地面铺上最好的灵草,再点上三根静心凝神的檀香。
铲屎?俗!那叫“请圣”!
得沐浴更衣,焚香祷告,用金丝楠木的铲子,恭恭敬敬地把“圣物”请出来,再找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要是接了那个产后护理的任务,那更得当亲奶奶一样供着!燕窝粥、阿胶糕、千年人参汤,一天三顿不能少!
还得请宗门乐师二十四小时在旁演奏安魂曲,务必让灵兽母子感受到春风拂面般的温暖!
就不信,做到这个份上,苏师姐还会不满意?
苏灵儿站在殿前,看着下方那群弟子一个个低头沉思,表情变幻不定,却迟迟没人上前接取任务,她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一息。
两息。
三息。
下方这群人一个个目光游移,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表情千变万化,就是没有一个人肯挪动半步。
毕竟,这么重要的考核任务,应当由苏师姐这位引路人统一分配,自己若是贸然上前,显得太过急功近利,得罪了苏师姐,岂不是落了下乘?
况且在摸不清苏师姐真正意图前,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苏灵儿心头刚刚燃起的教化热情,被当头浇下,只剩下一缕青烟。
紧接着,一道无名火窜上了脑袋。
一群无可救药的魔胚子!
纯度还是太高了!
让你们去爱护一下小动物,怎么就这么费劲?!
一个个磨磨蹭蹭,推三阻四,跟要了你们的命一样!难道你们心中,对那些生灵,连半分怜悯和好奇都没有吗?!
哪怕是装,也不愿意装一下吗?
她内心一阵崩溃,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自己的教化之路,这才刚迈出第一步啊,怎么就直接撞上了南墙,不,是撞上了天堑?
这群人的心,难道真是石头做的?不,石头还能捂热呢!这群人的心是万年玄冰做的吧!
“都愣着做什么?!”
苏灵儿的声音骤然拔高八度,带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压,在众人耳边回荡!
“实践出真知!一个个杵在这儿干嘛?搁这儿给本师姐修闭口禅呢?!”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素手高高扬起,然后拍在身旁的案几上。
“啪!”